兰香顿时后悔刚才自己的多嘴，但见赵老夫人神情严肃，面上自然不敢表露什么，笑着应承道：“是，老夫人，兰香知道了。”

事情吩咐完，王妈妈便陪着赵老夫人回了内院休息。

静安堂内，檀香袅袅，赵老夫人端坐于紫檀木雕花椅上，神色郑重地对身旁垂手而立的赵管家细细嘱咐。她声音虽缓，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凛儿那孩子，自小就爱洁净，他的院子，你务必让底下人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打扫一遍，角角落落都不得马虎。凡是用旧了的、看腻了的物件，能换新的便都换了去，陈设布置务必要按着凛儿平素的喜好来，他惯用的笔墨、常看的书，都要摆在顺手的地方。” 稍作停顿，老夫人又微微侧身，转向侍立另一侧的心腹王妈妈，目光殷切：“还有一桩要紧事，他院子里近身伺候的人，妈妈你须得亲自去挑。不必拘泥于寻常的规矩或来历，无论是伶俐的还是沉稳的，总要性子、做事能合上他的心意才好。凛儿喜静，但身边也不能少了知冷知热、懂得眼色的。”

赵管家与王妈妈闻言，皆躬身敛目，齐声恭敬应下：“老夫人放心，定当尽心竭力办妥。” 老夫人微微颔首，又将能想到的琐碎事项，从窗纱的颜色到茶点的口味，一一叮嘱了一遍，直至觉得再无遗漏，才略显疲惫地住了口。

王妈妈见老夫人面露疲态，便轻轻走上前去，柔声劝慰道：“大爷要三个月后方归，老夫人您实在不必急在一时。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您也辛苦了，不如我先扶您去里间歇息片刻，养养精神吧。”

赵老夫人听罢，微微点了点头，神色间流露出些许倦意。

王妈妈见她应允，便转身朝向里间，温声询问道：“菊瑾，内室可都收拾妥当了？”

“都已经布置好了，”一道温柔婉约的嗓音从纱帘后传来，紧接着，一道倩影轻移莲步，自内盈盈走出。

菊瑾向老夫人躬身行了一礼，柔声回禀道：“老夫人平日惯用的安神香已经点上，天气渐渐热起来，奴婢特意为老夫人换上了轻软的蚕丝薄被，枕头也换成了安神的菊花枕。”

赵老夫人点点头，看菊瑾的目光很是满意，夸奖道：“菊瑾做事越发妥帖了。”

菊瑾听闻此言，脸上浮现出温和而谦逊的笑容，轻声回应道：“老夫人不嫌弃罢了。”

王妈妈扶起老夫人往内室休息，菊瑾轻声退出房间，转而往外走去。

兰香等老夫人走后招呼着旁边的人将林棠送回自己的院子，等人被拖到近前，又险些被林棠身上的臭味熏到，“这什么呀这么臭！”捂着口鼻，强忍着臭味凑近往林棠面上看去，又差点被对方惨无人样的模样吓到。

“快快快！赶紧把人抬进去！”

兰香嘟嘟囔囔地走在前面，带着人回了自己居住的含秀院。

含秀院是赵老夫人四位贴身婢女的住处，正中两间房间挂着菊瑾和梅馨的名牌，左右则写着竹汐和兰香。

“兰香姑娘，人要安置在哪里啊？”

兰香捂着鼻子，瞪了一眼问话的奴才，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又扭头看向挂着梅花图案布帘的梅馨的房间，梅馨年龄大了，前段时间求老夫人给了恩典出府嫁人，此时房间是空的。

“抬到那个房间去！”兰香一指梅馨的房间，指挥道。

林棠被放到床上，兰香深吸一口气，憋住，快速将林棠的衣服扒了下来，扔到屋外。

“呼！呼！臭死了！”

兰香嫌弃的挥挥手，但还是去打来水，简单给林棠擦拭了身体，又找出自己的旧衣服给她穿上，待收拾妥帖之后，又去请来府里的大夫，给林棠看病，等大夫开好了药方，又满嘴抱怨地去拿药煮药。

菊瑾从院外回来，闻到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又瞥见兰香蹲在廊下，不由疑惑问道：“兰香，你怎么在煮药？你生病了？”

兰香听到声音，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回头说道：“菊瑾姐姐，你回来了！”

菊瑾点点头，“嗯，老夫人睡下了，暂时不需要伺候，我便回来看看。你这是在做什么？”

兰香将菊瑾拉到药炉旁边，将老夫人带一个臭乞丐回来，让她照顾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最后不解道：“我瞧着这乞丐也无甚稀奇，不知老夫人救她做什么？”

菊瑾静静地听着，轻轻拨弄炉中的炭火，见药煮的差不多了，倒出来，拿到一旁放凉，待兰香说完，轻笑道：“老夫人让做的事我们只管做就好，不必多想，更不要多嘴。”

兰香微微撇嘴“哼”了一声，她不过是平日性子闹了些，话多了些，菊瑾姐姐每每逮到机会就要教训一番。

菊瑾看见兰香撅起的嘴，心里发笑，便将话题岔开，说道：“听说大爷要回京了，老夫人回来后嘱咐了好些事，我们怕是要有的忙了。”

兰香闻言立刻忘了方才那点不快，眼睛亮起来笑道：“可不是嘛！方才那小厮来回禀的时候，全府上下都乐坏了，老夫人更是高兴得眼泪都下来了，咱们府里怕是要热闹好些日子，等大爷回来，指不定还有赏赐下来呢！”

菊瑾也跟着笑，指尖拢了拢袖口道：“大爷本就是文曲星下凡，又年纪轻轻就能立下军功，这往后的前程定是了不得，咱们跟着老夫人，也能沾些福气。”

见药凉的差不多，菊瑾端起碗对兰香说道：“好了，你去休息吧，病人这里我来照顾，等估摸着老夫人醒了，你去伺候老夫人吧。”

兰香瞬间眉开眼笑，“多谢菊瑾姐姐，那我先回房间了！”

兰香蹦蹦跳跳的离开，菊瑾摇摇头，端着药回到房间，见床上躺着一个病容憔悴的女孩，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本该是如兰香一般娇艳鲜活的年纪，此刻却因病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灼热气音。

菊瑾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怜惜，小心将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舀了半勺药递到人嘴边。

林棠烧得糊涂，察觉到唇上沾了些微凉的湿意，下意识顺着力道张口，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呛得她轻轻咳了两声，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菊瑾放慢动作，一点点喂完小半碗药，又取了帕子擦干净她嘴角的药渍，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只留房门开一道小缝透气。

兰香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新衣服后便开心的坐在镜前描眉画唇，待画好后，仔细欣赏了一会儿自己镜中的美貌，想到不久之后大爷就要回来的消息，不由得露出一点羞涩的笑容。

待估摸着老夫人快要醒来，兰香才卸妆净面，收拾妥帖后去厨房端了一盘点心，往老夫人的静安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