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瑾面上也露出忧愁的样子,“可大爷不同意,怎么办?”
“大爷不同意,还有老夫人。一旦我病情加重,老夫人是不会放心我留在府里的。”林棠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当即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略作思索,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了起来。
“林棠!”菊瑾想要阻止,林棠却已快速写完,将布塞给菊瑾,道:“明日大爷上朝后,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老夫人。”
菊瑾疑惑地展开,见是林棠的陈情书,不由小声念道:“婢女林棠,命如草芥,身世飘零,幸得老夫人垂怜,收入府中,赐以安身之所,得以保全性命。奴婢无以为报,旦夕感念,只愿能在老夫人身边勤恳侍奉,以报厚恩。
然天不遂人愿,如今奴婢身染重病,恐难痊愈,不愿连累府中贵人,自请离府,苟延残息。……”
文章真切感人,字字泣血,菊瑾读来,都不免心中触动,直到最后,林棠写道:“奴婢自知,已是时日无多,心中尚有一愿,祈求老夫人恩准,能放还奴婢身契,允奴婢以平民之身归于尘土。若老夫人应允,奴婢生生世世,不忘老夫人大恩!”
菊瑾见林棠竟提出要拿回身契,心中不禁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林棠会有此打算。短暂的愣神之后,她随即惊讶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棠,带着几分不解与探寻,轻声问道:“你这是打算要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吗?”
林棠点点头,眼里露出一丝决绝,道:“庄子也是赵府的地界,脱离不开大爷的视线,不如趁此机会彻底离开。”
菊瑾慌忙道:“外面世道艰难,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连个安身立命之处都没有,又该如何生活下去呢?”
林棠安抚地笑了笑,语气温和而坚定,道:“菊瑾姐姐不必担心,我之前存了一些银钱,放在床下盒子里,到时我离开时,你帮我塞到包袱里,这笔钱够我生存一段时间。”说着,林棠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对自己能力的信心,道:“而且我有手艺,有脑子,只要离开,我不信我能饿死自己!”
菊瑾再劝,林棠却已下定了决心。
菊瑾心中思绪涌动,眼中泛泪,“怎么会到这般地步,你我姐妹一场,今后就要分离了吗?”
林棠闻言,也不免伤心难过,眼眶发烫,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握住菊瑾的手轻声道:“菊瑾姐姐不必伤怀,此番我若能顺利脱身,于我而言是幸事,将来若有缘分,你我自然还有再见之日。可若留在府里,当大爷妾室,那才真叫我生不如死!”
菊瑾闻言,咬着唇抹了抹眼角,将那块带血的布料小心翼翼折好藏进袖中,低声道:“你既然做好了打算,我定会帮你,我明日一定把信亲手送到老夫人手里。
说罢,又细细叮嘱了林棠几句好好保重,才快步转身离开。
林棠点点头,目送菊瑾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直起身,低头看着指尖还在渗出的血珠,眼中划过一丝狠绝。
深夜寂静,秋意冷冷,林棠身着单衣站在院子,任由晚风卷着寒气吹透衣衫,没片刻便冻得鼻尖发红,指尖也冰得刺骨。她刻意等了小半个时辰,等觉得身体开始发热,才重新回到房间。
等第二日丫鬟来给林棠送药,发现她浑身高烧地躺在床上,嘴角流着血迹,气若游丝,咳得连话都说不完整,顿时吓得撒了汤药,喊着“救命”,飞快跑去找郑大夫。
郑大夫闻讯后急忙赶来,见林棠面色潮红、气息微弱,连忙坐下为她仔细诊脉。又迅速开出方子,命人速去抓药,待喝完药,林棠滚烫的体温渐渐平复,急促的喘息也逐渐转为均匀,沉沉地陷入了昏睡之中。
与此同时,林棠病重的消息迅速传遍了赵府,府里更加人心惶惶,不少人找到王妈妈,请求面见老夫人。
老夫人正端坐佛前诵经,听见外头喧哗,眉头微蹙,便唤人上前,问道:“何事如此喧闹?”
王妈妈快步走进来,面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道:“回老夫人,是府里的几名管事,请求见您一面。”
老夫人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事要见我?”
王妈妈说道:“是为林棠的事。”她言语清楚,将今早林棠发病的情形原原本本地禀明,又道:“眼下府中上下议论纷纷,都说林棠染了肺痨,众人无不惶恐。管事们想求老夫人,暂且将林棠送到郊外庄子上安置。”
老夫人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与不安,“又发病了?林棠现在情况如何?”
王妈妈道:“郑大夫正在医治,情况暂时还不清楚。”
老夫人当即吩咐道:“快!快去请郑大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