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目光里透出几分被人看穿心思后的坦然,点头道:“姐姐看出来了?我打算将这套衣服卖给城里的权贵富人。”
她说着,抬手轻轻抚过衣裳,指尖顺着细腻的暗花缎面滑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思量,“普通百姓的生意,虽说销路不差,可到底薄利,且又容易被仿冒跟风,长久下来,利润终究有限。
反倒是城中那些大户人家、官宦内眷,她们素来喜爱新奇精致之物,讲究独一份的稀罕,又最重体面排场,只要样式能入得了她们的眼,价钱反倒不是最要紧的。我的衣服样子新颖,早晚会被她们注意到,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趁现在还没有人想到这个门路,先自己去试一试。”
周娘子被林棠的自信噎了一下,沉吟一会儿,犹疑道:“你确定可以吗?”
林棠闻言摇了摇头,笑道:“不确定啊,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周娘子将衣服和花样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眼里带着几分审量,沉默片刻后,终于抬眼望向林棠,低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将衣服推销给他们?”
林棠微微扬起下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股莽劲儿与笃定,缓缓说道:“我打算上门推销,只要有一家愿意尝试,我就有信心能打动他们!”
“高门大户规矩森严,主人家轻易不见外客,你这贸然过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人家便先将你打发了,别说推销衣裳,恐怕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周娘子直接给林棠泼了一盆冷水,但接着又话锋一转,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道:“但如果你愿意,或许我能帮到你。”
林棠先是被周娘子开头的话说得心头一沉,听到后面双眼猛地一亮,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身子,追问道:“姐姐有办法?”
周娘子点点头,道:“我平日里会替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绣花样,一来二去,与她们也算熟识,偶尔会受邀去到她们家中走动。若是我能穿着你做的衣服前往,她们见了,或许会感兴趣。”
林棠眼睛一下子亮了,忙不迭地点头:“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只要能让那些夫人小姐亲眼见着上身的样子,比我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林棠郑重地看着周娘子,缓缓开口道:“姐姐如此帮我,主动替我想法子、寻门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周娘子笑了笑,目光坦诚地看着林棠,缓缓说道:“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我靠刺绣谋生,平日里虽有固定的主顾,可若没有人做新衣,我这针线活计便也没了用武之地。你若能将衣裳卖出去,往后回头客多了,自然少不了绣花的活计,我的生意也能跟着活络起来。
而且,你这花样别致新颖,富贵人家总是追求个独一无二,有了你这花样子,我生意想必也会好做许多,你若真想感谢我,不如多给我画几个花样吧。”
林棠笑着道:“这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改明儿我给你画上一大摞,各式各样的花样都给你备齐了,旁人若是想要,都只得找你去!”
“要是这样,那我可真是感激不尽了。”
二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之后,周娘子依着约定,穿着林棠做的新衣服去了相熟的人家处。
太太小姐们一眼就瞧见了周娘子身上别致的裙褂,纷纷起了兴致询问。
周娘子顺着众人的话,轻轻巧巧就把林棠的裁缝铺说了出去,不过三五日,就有好几家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差了管家婆子过来找林棠订做新衣,林棠铺子的生意一下子就红火了起来。
扬州四月,柳絮如烟,琼花初绽。赵凛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见众人衣着样式与京城大不一样,不由多看了几眼,随口说道:“江南百姓的衣着不似京城那般规整,看着倒是新奇。”
卫戎跟在赵凛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街上来往行人,咧嘴回道:“确实好看!样式也有趣!”
卫城在一旁接话道:“大爷到江南快半月了,不是应酬就是忙着处理公务,今个难得休沐,可得好好逛一逛这扬州城的景致!”
赵凛闻言轻轻颔首,目光扫过街边各式各样的店铺和琳琅满目的商品,墨色眼底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既然出来了,自然要好好看看。”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逛,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琼花露的酒幌、挂着各式糕点的食摊,还有摆着扬州漆器、玉雕的摊子挨着排布,处处透着江南独有的烟火气,和京城肃整规整的街景截然不同。
三人兴致盎然,边看边逛,等走到一处馄饨摊前,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摊主掀开盖着汤锅的棉纱布,一股浓郁鲜香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勾得人胃里一阵发空。
卫戎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看向赵凛,低声问道:“大爷,要不要坐下来垫垫肚子?这江南的馄饨,听说比京城的更鲜呢。”
赵凛本也走得有些饿了,闻言便点了点头,找了个靠街边干净的桌子坐下。
摊主麻利地擦干净桌面,端来三碗刚煮好的馄饨,白生生的皮子裹着嫩红的肉馅,浮在奶白色的骨汤上,上面还撒了一把切碎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