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慢悠悠踱步走到沈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面不改色道:“在下不明白沈二爷的意思。今日是我纳新夫人进门的好日子,二爷若有意,待会儿不若一起喝杯酒。”
“喝什么酒?!”沈徽闻言,脸色登时又沉下几分,整个人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怒气上涌。他刚想再发作,目光扫过旁边,顾忌他人在场,只得强自压下,低喝道:“母亲寿宴刚过,你就这般大张旗鼓地纳妾,旁人会如何看我沈家?你这不是明摆着往我脸上打吗?!”
赵凛笑道:“纳妾之事小侄早就有此意,今日行事,不过是算着是个好日子罢了,与老夫人寿宴有何干系?”
沈徽脸上的表情顿时五彩纷呈,一阵青一阵白,既惊且怒,又似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直直盯着赵凛,胸口起伏不定,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与质问:“我们明明早就说好了的,你怎么能转头就这般出尔反尔!”
“我们说好什么?小侄实在不懂二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凛微微蹙起眉头,脸上满是不解之色,眼神中透着几分茫然,仿佛当真对沈徽的指责一无所知。
“你!”沈徽手指颤抖着指着赵凛,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你欺人太甚!”
沈徽袖手一甩,袍袖带起一阵风,转身就要离去。刚走两步,却忽然又顿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来,一把将仆役手中的礼品夺过,狠狠扔到赵凛怀中,冷哼了一声:“大哥让我送来的,恭贺你纳妾之喜!哼!”
说罢,再不多看赵凛一眼,直接甩开步子,大步离去。
赵凛抱着怀中的礼盒,目光落在盒面上,眼珠微微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微勾了勾,看着沈徽离去的方向,朝卫城吩咐道:“你准备一份礼品,明日送往沈府大爷处,就说是为今晚之事,给二爷赔罪。”
卫城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点头道:“是!大爷。”
赵凛将手中的礼盒随意地放在了桌案上,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襟,转身迈开步子,重新朝前厅走去,脚步平稳,神色间已恢复了来时的从容。
明月高悬,夜色已深,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棂流淌进来,将林棠半边身子笼在一片银白之中。
林棠依靠窗边,身形未动,目光遥遥落在院中某处,静静出神,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缓缓走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赵凛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他见到林棠站在窗边,迎风而立,不由得眉头微微拧起来,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酒气,却又添了几分清醒后的关切:“怎么站在那?”
林棠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浮在风里:“屋里闷,吹吹风。”
赵凛反手带上门,脚步放得轻缓,一步步走到她身侧。酒气混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林棠下意识往旁侧挪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赵凛眼里,他眼底的暗光闪了闪,却没点破,只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轻声开口:“厅上都是些同僚,闹得慌,我待了片刻就过来了。”他话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林棠苍白的侧脸,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上,语气又沉了几分,“听底下人说,你傍晚吐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我已经让人去请府里的大夫了,一会儿让他给你把把脉,开点调理的方子。”
“不必了。”林棠立刻开口回绝,语气带着冷漠,“只是有点恶心而已。”
赵凛却不依,只抬了抬下颌,语气不容置喙:“大夫已经在路上了,来了看看总是好的,你身子素来不算壮实,吐了这么一回,总归要调理一下。”他说着,伸手想去碰林棠的额头,试探她有没有发寒热。
林棠早一步侧身躲开,动作利落得像只警惕的猫,她后退半步靠在窗沿上,抬眼看向赵凛,眸子里的冷意丝毫未减:“赵大人请自重。”
这话像一块冰,砸在赵凛伸到半空的手上,他指尖顿了顿,慢慢收了回去,“林棠,你非要如此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林棠靠着冰凉的木窗,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对你感恩戴德?感谢你八抬大轿抬我进府,给我这锦衣玉食的安生日子?”
赵凛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眉头拧得更紧,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侍从恭敬的通传,说府医已经到了。赵凛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着外头扬声吩咐:“请进来。”
“不许进!”林棠瞪着赵凛,那目光又冷又硬,她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厌烦,“不必请大夫看了,我就是一想到你就难受!恶心!你也大可不必在我面前做这些假惺惺的关切,省得彼此都不痛快!”
“唔!”林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脖子便被一只大手牢牢掐住,那力道又沉又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凛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前,她被迫仰起脸,这才看清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一根根绷得清晰可见,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怒意终于冲破了克制。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嗓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哑而暴戾:“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