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绝世好父亲”,在外立着因妻子过世而伤心过度的人设,将公司全权交给长子,私底下却想把他这个小儿子带回去关起来。
像当年囚禁妻子一样,关住所有对他不利的秘密。
正午的阳光垂直砸落,巷口却被一排黑色西装堵成一片阴影。
天谕停下脚步,灰墨镜反射出保镖们整齐划一的肩线,手指因为焦虑不自觉地敲击着大腿外侧。
“让开。”
保镖队长微微躬身,继续站在原地不动,语气刻板:“老板让我们必须带您回家。”
天谕后退半步,脚跟踩到一片碎玻璃,发出清脆的裂响,他余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巷尾,内心的慌张又涌了上来。
本以为有了沈裕安的保护,至少这群保镖会看在身边有普通人的份上,不敢对他动手,结果还是被抓到沈裕安不在的时候。
他低头再次刷新聊天界面,沈裕安还是没有回他消息。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保镖队长再次开口,变得有些逼迫地意味,“小少爷,别让我们为难。”
他抬手,身后两人立刻向前半步,就在保镖准备强行带走天谕时,巷口突然传来引擎咆哮,像猛兽破笼。
一辆黑色重型机车横冲直撞地闯进狭窄巷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尾气管喷出白烟,瞬间打破僵局。
沈裕安戴着全黑头盔,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他单脚撑地,掀开头盔镜片,眼尾带着狠劲:“上车!”
保镖反应过来,立刻形成包围圈,为首那人伸手去抓天谕后领。
沈裕安反手拔下机车钥匙,金属尖头朝外,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手背,趁那人吃痛缩手,他一把扯过天谕,把人拽上后座。
“抱紧,我来晚了。”
天谕来不及思考,双臂环住沈裕安腰际,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肌肉。
引擎再次轰鸣,机车像离弦之箭冲出巷口,保镖们拔腿狂追,为首那个边跑边对着耳麦吼,“拦下那辆机车!”
风吹起沈裕安校服的衣摆,拍打在天谕手臂上,生疼却令人安心,他侧头,看见后视镜里那排黑西装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串模糊的黑点。
机车在旧城区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每一次甩尾都贴着墙根,轮胎摩擦声像刀片刮过铁皮,天谕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越发绷紧。
沈裕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夹在风色中,“抱紧点!”
穿过旧城区,驶入主干道,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灰白世界里炸成一片模糊雾。
天谕把头靠在沈裕安肩背,能听见对方有力的心跳。
二十分钟后,机车冲进酒吧的地下停车场。
沈裕安拔下钥匙,顺手把防风镜推到头顶,露出被风吹乱的额发,单脚撑地,让天谕先下车。
天谕脚一沾地,腿软得几乎跪倒,被沈裕安一把捞住腰。
“能站吗?”
天谕点头,却忍不住弯腰干呕,急性肠胃炎加上一路颠簸,胃里翻江倒海。
沈裕安皱眉,从边包里拿出矿泉水,塞到他手里:“漱漱口。”
他自己则走到围墙边,点燃一根烟,背对着天谕,肩膀微微垮下。
天谕喝了几口水,终于找回声音:“我以为,你没看见。”
沈裕安吐出一口烟,没回头:“一开始是,看见的时候担心来晚了,还好...”
良久,沈裕安缓缓开口,有些疲惫,“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问你这些是什么人?”
天谕愣住,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此事,“有什么好问的?”
他从兜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和嘴角,“你不是调查过我?”
沈裕安抽烟的动作一顿,原本稍微放松下来的背脊瞬间绷紧。
天谕:“你们的对话我听见了。”
沈裕安转身,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天谕脸上,灰墨镜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紧抿的唇角。
天谕猜到少年给他的文件上面,或许会有哥哥对他做的事,所以天谕试着给沈裕安发消息,希望对方能帮自己一把。
很明显,他赌对了。
“如果没有那份文件,你还会来找我吗?”
“会。”沈裕安回答得干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我说过要保护你,寸步不离。”
天谕盯着他的双眼出声,似乎是想看出这话是真是假,但对方眼神真挚,不像是在撒谎。
他把矿泉水瓶往旁边的垃圾桶丢进去,开口说:“我不会问你为什么调查我,同样的,你想利用我还是怎么样都随你,我要的,只有人身安全。”
沈裕安不再说话,转头推门而入,天谕跟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此事。
低音炮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到天谕脚底,像巨蟒的心跳萦绕在耳边,震耳欲聋。
昏暗灯光里,人影晃动,空气混着烟草、古龙水与酒精的味道,热得令人发汗,沈裕安一出现,沿途不断有人打招呼,吧台后的调酒师立刻躬身:“裕哥。”
几个穿铆钉背心的男孩想靠近,被沈裕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只能悻悻地退回阴影里。
天谕习惯了这种众星拱月的场面,还是乖乖跟在沈裕安身旁,不过这次,他觉得可以适当收回一点柔弱的表象。
尽管如此,议论声却如影随形:
“裕哥换口味了?这次带个小病美人。”
“那位可不是咱能议论的。”
“上次有人想动他,被裕哥吓跑了。”
“算了算了,老大罩的人就别肖想了。”
“哎哟但是人家真的很喜欢这款。”
一字一句传进天谕耳朵里,平时觉得无所谓的话语,此时在他听来显得有些烦躁,如果不是沈裕安在这,他真想摘下墨镜给这群人狠狠揍一顿。
像是感受到他的不舒服,沈裕安放缓脚步,直到与他并肩同行,还贴心的压低声音道:“不用在意他们的话。”
天谕出于礼貌嗯了句,墨镜之下的双眼早已把周围人千刀万剐了一遍。
穿过长廊,尽头是一扇黑色隔音门,沈裕安推门,里面灯光比外厅更暗,只有一盏落地灯,灯罩是蛇骨造型,光线惨白,照在破旧沙发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天谕认出对方,是早上送硬盘的那位。
听见动静,他抬头,镜片反光遮住眼里的情绪,“来了。”
沈裕安点头,侧身给天谕介绍:“路烠,计算机社社长。”
路烠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天谕脸上,“你好,又见面了。”
沈裕安坐下后,双腿打开,手臂架在沙发上,面色不悦:“见过?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