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沈裕安哑口无言，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天谕没有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失落慢慢涌了上来，不知怎么的，感觉越来越疲惫，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嘴里小声地嘟囔着几句话，声音又轻又含糊，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困，我讨厌你，沈...”
突然，天谕的手一松，手机从指间滑落，身子朝旁边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头重重地磕在沙发边缘，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差一点点就撞上桌角。
手机掉落在地，屏幕与地面碰撞出剧烈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裕安的喊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一连喊了几声，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都没有人回应他。
客厅里只剩下手机扬声器断断续续传来的喊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模糊的回音。
另一边的沈裕安不敢挂电话，油门踩得几乎要贴到底，风顺着缝往衣服里灌，也吹不散他后背上浸出的一身冷汗。
当天谕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眨了几下眼睛，脑袋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稍微动一下就觉得一阵眩晕直冲上来，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得四肢酸胀得厉害，浑身上下使不上力气。
天谕用尽力气坐起身子，头重得他差点栽回床上，但手边熟悉的被子质感，他一下就就想起来这是哪里。
十三别墅，他被沈裕安带回来了。
其实他还是蛮好奇的，为什么沈裕安会给这栋别墅起名任流，还有十三，两者难道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一边想着，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下移，门缝透出的微光吸引他的视线，天谕感觉太阳穴疼得厉害，可身体还是动了，他歪了下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停住。
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只是单纯的在愣神。
门被缓缓打开一点缝隙，天谕站在黑暗中往外看，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放在侧边桌上的台灯，沈裕安坐在沙发上，侧身对着天谕，双腿交叠靠在桌面，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另一只手双指间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那块地他有不能让的理由，我也有，公平合作。”
天谕只能听得见沈裕安的说话声，即便他开了免提。
手机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沈裕安突然手中一用力，把烟碾烂了，语气也变得激动，“我说了不需要，你们不能随便露面，规矩就是规矩，他们查不到我就更别说是你们了，我的麻烦我自己处理，还轮不到你们操心这点小事。”
在天谕的视角里，世界只有黑白灰，惨白的光打在沈裕安的侧脸，下颌线紧绷出锋利的轮廓，嘴角抿成一道带着压迫感的直线，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腕骨分明的小臂，那是天谕很少见到的模样。
没过几秒，沈裕安就挂断了电话，他把烟蒂扔进旁边烟灰缸，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后背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一点，却又低低叹了一口气。
天谕轻轻的关上门，摸着黑走回床上躺下，仿佛刚刚在外面看到听见的一切都是梦中出现的，此时他的脑海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明明回到老房的时候，他还是会感觉不舒服，可为什么待在这里，他就不怕黑了呢？
身后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天谕心脏猛地一跳，全身僵硬，用力闭上眼睛想装睡，反正里面一片漆黑，他不信沈裕安还敢把他叫醒。
反正是沈裕安对不起他，欺骗了他。
天谕听着旁边的脚步声，一步步走向床边，他的心跳也跟着有节奏的跳动，困意逐渐涌上。
他只能感受到沈裕安在他背后站住，可距离多远，站在哪个位置一无所知，然后，沈裕安开口说话了——
“如果早看出你发烧，就不该今晚让你去学校的。”
天谕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会觉得身体这么难受，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酸软，皮肤上还有些发烫，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比平日里热上几分。
以前每每情绪过于激动，或者是太过悲伤的时候，他的身体就会出现状况。
不是胃疼就是发烧，或者是头脑发涨，无精打采，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神一样，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倦怠。
原本在家里的时候，饮食作息都有人照看，家里那两个男人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不至于抠门省钱到放他自生自灭，该请医生还是会请，该给的东西也不会真缺了他的。
天谕还以为自己出来这几年，吃过苦遭过罪，一个人扛过那么多难熬的日子，身体素质应该会变好变坚韧一些，至少不该再像从前那样，被一点情绪起伏就轻易击倒。
怎么还是这幅鬼样子，依旧这么不争气，依旧这么容易被旧毛病缠上身。
接着，沈裕安在床边坐下，贴心地帮他盖好被子，又将被角往他肩头掖了掖，“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但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
“要恨就恨我吧，别折腾自己。留在这比回去那老破小好不是吗？”
“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但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视线太久。”
天谕听得背后发毛，一阵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心中的紧张和恐惧越发强烈，心跳也在胸腔里越擂越响，可比这些情绪占据更多的，是安心。
他竟然会觉得有安全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天谕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是被沈裕安这个疯子传染了吗？
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沈裕安重新站起来，听脚步声应该是往外面走了，一步，两步，渐渐离床远了一些。
天谕刚松口气，就又听见他冷着声音道：“早点睡，天谕。”
天谕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差点停住，他知道自己刚刚在偷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