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箱是个很丑的东西。

红色绒布包面，边角磨得发白，像从哪个仓库底翻出来的。苏糖糖双手捧着它站在客厅中央，笑得很甜，说明天开始正式分组生活，一对哨兵向导搭配两位素人，为期七天。

应怀川靠在沙发上，没怎么听。这段时间他过的太过掉以轻心，竟然没有先去调查一下葛维成要拍的是什么，反而因为葛维成一句"露个脸，拍几天，当个素人嘉宾，之后再不来烦他"而答应下来。

他敲了下扶手，一时放松的代价是坐在这里，对着眼前这几个人。

他有点不耐烦。

对面坐着的八个人，每个都在或明或暗观察他，其中霍南舟最光明正大，西区小向导最不会遮掩，而卫珩——他没有看他，但S+哨兵的感知落下来是什么感觉，应怀川一清二楚。

更别提从他踏进这个客厅，向导们就在乱串的精神力。

先是纪秋宁，她的精神力在卫珩周围迅速加了一层，不是日常维持，是加固，同时在应怀川的方向又拦了一道。曾经深度链接过的向导的精神力出现在这个距离上，对卫珩本身就是刺激源，她在预防卫珩的精神域失控。

然后是苏屿安的精神力探过来，带着试探的、安抚的，"你别动"的信息，怕他会做些什么。

最后是程亦鸣，止不住的兴奋，在他精神域拍了拍打招呼。

那个西区的小向导因为不认识他，反而非常有礼貌的没有探出精神触手——向导的精神力碰触普通人，很容易因为精度不足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应怀川精神力没放出。

他们感知了一下，精神力撤了。屋子里总算安静了点。

然后到了主持人的问题——如果可以删掉一段记忆，你会删掉哪一段？

卫珩说了"很多"，语气很冷淡，脸上什么都没有。卫珩在军部对其他人就是这样说话的，但从来没在应怀川面前用过。

这句话也不是说给主持人听的。

纪秋宁又迅速在卫珩身上加固了一层。程亦鸣、苏屿安的精神力也再次跑来。这次，程亦鸣的精神力和苏屿安一样，贴上他的精神域，带着小心翼翼的善意和不加掩饰的恐惧，传达"别生气”。

他打掉了，不重，但很干脆，像拂掉袖子上的灰。精神力一弹，所有伸过来的触角同时断开。

程亦鸣的身体晃了一下。苏屿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他。素人们还在聊天。苏糖糖还在笑。

然后主持人问素人这边呢？他举手了，实在懒得烦。

“没有，”他的语气很轻松，还笑了一下。

纪秋宁的精神力猛地往下压了一层。从正面看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应怀川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在往里灌，像在沿着精神域的边缘修补。

应怀川又敲了一下扶手，有点不对。切断深度链接之前，他做了一个月的测试，以什么力度、角度、方式斩断链接，卫珩承受的反噬会在什么范围，精神图景会裂到什么程度。以纪秋宁和卫珩的匹配度，裂缝修不回原样，但足够维持日常稳定。

但现在纪秋宁维持的很艰难。

应怀川的精神力动了，不是主动行为，六年的习惯，下意识去看一眼卫珩的精神域。

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变了。

苏屿安的精神力猛地冲向乔知夏，把她整个人裹住了，乔知夏的肩膀僵了一瞬，外表看不出她变化。程亦鸣的精神力在霍南舟面前竖起一道墙，霍南舟一直敞开的精神域也本能地收拢了。S级哨兵再不怕死，广域向导的精神力划过来的时候身体也会自己做出反应。

纪秋宁死死兜着卫珩的精神域，没有余力做反应。

小向导林知许猛地抬了一下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掠过去了，很大，很快。他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白净尘的袖子。

白净尘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知许摇了摇头，“没事。”

应怀川把精神力收回来了，快得像从未动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松散的样子，靠在沙发上。

但压力已经形成了，空气需要时间恢复。向导们在重新调整自己的边界，哨兵们在等那层压力散掉。纪秋宁的精神力还在卫珩身上，没有放松。

钱多多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哇我想删的有好多！”

大家配合的在笑。

然后是吃饭。

长桌。自由入座。他坐在钱多多对面。钱多多声音很大，聊探店，聊直播，聊吃的，他偶尔回一句。

卫珩坐在隔了五个人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吃面前的菜——辣椒小炒肉。军部的时候，卫珩从不碰辣，哨兵的味觉放大之后那层灼烧感会挂在嘴里很久，S+，哪怕有向导调节五感，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现在卫珩一口饭一口菜，面前放了什么就吃什么。

应怀川把筷子放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放下。那顿饭他没怎么动筷子。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那个丑箱子。

“我来我来！我手气好！”钱多多从沙发上蹦起来。

苏糖糖笑着把箱子递过去。

应怀川活动了一下手指。

钱多多从箱子里摸出一张纸，“乔知夏老师！我跟乔姐一组！”

乔知夏朝她比了个OK。苏屿安笑着点头，他笑的很温和，看不出来他一直警惕的样子。

姜苒也抽到了这组。四人凑齐了。

叶舟宁抽到了白净尘林知许那组。小哨兵紧张地站起来鞠了一躬。许沐阳跟着进了这组。

程亦鸣的精神力这时候又动了。一根线，擦过应怀川的精神域边缘。不是试探，是邀请，带着明确的暗示：你可以动手脚，跟我们分一组，我配合你。

应怀川没接。

那根线停了一秒，缩了回去。

陆潇上去抽，“卫珩老师。”他愣了一下，估计想起卫珩说的四十七种声音，但他很快笑了，走过去坐在纪秋宁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