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的五感在进门的瞬间全部展开了，他控制着没有让接收范围扩到最大，只比普通人的感知稍微宽一点，刚好够覆盖整个会场。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遍，绝大多数是普通人——富商、企业主、律师、艺术收藏家、基金经理。然后他感觉到了，在会场的东北角的两个人，神态跟周围的普通人完全不同。那对S级觉醒者。

他们站在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旁边，中年男人在跟人聊天，姿态松弛，手里端着酒杯。两个S级觉醒者站在他身后半步，安全顾问的标准站位。

卫珩没有多看，视线扫过就收回来了。

卫珩的手覆上纪秋宁挽着他的那只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停顿，再叩一下——搭档之间的暗语。方位、数量、等级评估，全部可以通过手指的触碰频率和位置传递。

纪秋宁的手指微微回扣了一下，表示收到。

“中间那个人，”纪秋宁微微侧头，像是在跟丈夫说悄悄话，“海奥基金管理合伙人，罗岑。请柬上有他的照片。”

卫珩端起一杯酒，他们融入了人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纪秋宁在社交，她很擅长这个——微笑、寒暄、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她以独立向导顾问的身份跟几个基金经理聊了联邦向导服务市场的现状，跟一个珠宝商的妻子聊了东岸的度假体验，跟一个退休军官聊了私人安保行业的前景。

每一次对话她都自然地提到"我丈夫"，叶锋，退役哨兵，安保公司。

卫珩在旁边站着，偶尔点头，偶尔握手，不怎么说话，也不需要他说话。沉默的、英俊的丈夫站在妻子旁边，这个形象本身就够了。珀拉星的社交圈喜欢这种组合——能干的妻子负责谈话，沉默的丈夫负责存在。

东北角那两个S级觉醒者在扫场，卫珩感觉得到他们的精神感知在会场里缓慢地移动，像雷达一样一圈一圈地转。不是针对性的扫描，是常规的安全监控。他们的扫描经过了卫珩，停了一下。

卫珩的精神域外层是纪秋宁的覆盖，78%的匹配度被她手动推成了接近91%的表层流动，两个人的精神力交互看起来是自然的、深层的、长期结合的状态。

S级的扫描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往下一个区域移动了。

纪秋宁的手指在他胳膊上松了一下，很细微，只有他能感觉到。

拍卖开始了，灯光暗下来，众人的注意力转向舞台。

卫珩站在人群后排，纪秋宁靠在他肩膀上，从任何角度看他们都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拍卖进行到第三件藏品的时候，罗岑举了一次牌，价格不高，像是随意参与。他旁边的一个女人跟他耳语了几句，他笑了，点了点头。

卫珩的视觉在暗光环境下自动增强了，他看到了罗岑笑的时候的微表情——眼角没有动，职业性的笑容。

拍卖结束，灯光亮起，人群重新开始交际。

纪秋宁用了十五分钟辗转到了罗岑身边，通过刚才认识的那个退休军官的引荐，她跟罗岑说上了话。

“林里，独立向导顾问。这是我丈夫，叶锋。我们来珀拉星度假，听说海奥基金赞助了很多本地的公益活动，很钦佩。”

罗岑跟她握手，然后跟卫珩握手。

罗岑的手很干燥，力度适中。卫珩在接触的瞬间采集了信息——体温正常，掌心无汗，指关节没有老茧，脉搏平稳。他很平静。

“叶先生，”罗岑笑着说，“退役哨兵？联邦哪个军区的？”

“南区。”

“南区，好地方。我有几个朋友在南区做生意。”

标准的社交寒暄，没有多余的信息。

罗岑身后那两个S级觉醒者站在三米外，他们没有看过来，但卫珩感觉得到他们的注意力分了一部分过来。

纪秋宁又聊了几分钟。罗岑说话很圆滑，不会冷场也不会给出任何有价值的内容，最后他递了一张名片——电子的，碰一下通讯器就能存。

“珀拉星玩得开心，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的助理。”标准的社交收尾。

纪秋宁笑着道谢，卫珩点了下头，他们离开了罗岑的圈子，走到会所外面的露台上。海风吹过来，极光带在天边亮着，淡绿色的光在缓缓移动。

纪秋宁的手还挽着他的胳膊，露台上有其他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他们不能脱离角色。

卫珩看着海，极光映在海面上，淡绿色的光随着海浪缓慢地晃动。他的精神域深处那个点又震了一下，比在车上的那一次稍微强一点，还是不知道是什么。

“回去吧。”这是他整晚说的第七句话，也是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