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陆沉的脸在关门的那一刻卸了。
卫珩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累,是在组织语言。
二楼,应怀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数据板摊在膝盖上,触控笔夹在指间。
卫珩走过去,在应怀川脚边跪下来,“应哥……”
应怀川的笔停了。不是因为这个姿势——卫珩跪在他脚边不是第一次。是链接里铺天盖地的心虚。深度结合六年,卫珩在链接里什么样他太清楚了:打了别的哨兵,心虚三分,委屈七分;争风吃醋被发现,心虚两分,委屈八分;散播各种应怀川难伺候的谣言,一分心虚都没有,全是得意。
卫珩的心虚从来不会超过委屈,他做什么事都觉得自己有道理,就算没道理也能给自己找出道理来。心虚只是表面功夫,底下永远是"我没错,但你要这么说那我就认了"。而现在,链接里没有委屈,只有那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还不确定后果的、纯粹的心虚。
应怀川把数据板放一边,低头看着卫珩。
卫珩跪在那里,头低着,后颈的线条绷得很紧。
“说。”
“罗岑问我,”卫珩的声音闷闷的,“身边为什么没有向导。”
“后面。”
“我编了一个故事。”
应怀川没说话,等着。
“……非常狗血的故事。”
触控笔在应怀川的指间转了半圈。
“编的时候参考了温潮生的事……”
笔停了。
温潮生,东区A+广域向导。
东区公认出"人才",霍南舟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在东区只能排第十,而温潮生排第二。
第一是谁没人敢说,但温潮生的第二没有人有异议。
广域向导的基础匹配度起步就比其他向导高,A+的精神力恢复度又很高。温潮生每天的日程排得很满——精神疏导,一个接一个,从早排到晚,卡在自己精神力恢复上限值上,一点也不浪费。疏导效果也是实打实的,哨兵精神域稳定率在他手上提了一大截,没有任何一个哨兵投诉过他的专业能力。
他的唯一附加条件是上床。
有些哨兵匹配度刚过50%,达不到疏导匹配度60%的基础要求。温潮生会很诚恳地说——我们可以先试试,如果不行,我帮你找其他向导。
态度端正,流程规范,售后完善。
东区总指挥受不了了,不是受不了温潮生的业务能力,是受不了每隔几天就有哨兵因为排队顺序打起来。
一次东南区联合军演,东区总指挥专门找上应怀川,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温潮生稍微收敛一点。
应怀川当时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几秒。不是在想怎么让温潮生收敛,是在想这个问题本身有什么问题?
一个A+广域向导,自愿加班,来者不拒,哨兵精神域稳定率显著提升,战斗力有保障。为什么要收敛?多几个温潮生,军区向导的工作量能减一半。
但东区总指挥很苦恼。
应怀川给了意见——“弄个排班表,公开申请,按需分配。”
东区总指挥的表情一言难尽。
据说后来真的执行了。排班表贴出来,申请流程公开透明,按精神域紧急情况分配,不许插队,不许私下交易名额。哨兵打架事件少了大半。温潮生本人也很满意——睡的人没少,但再也没有哨兵问‘选他还是选我’。
应怀川把触控笔放下了,“说具体的。”
卫珩的头又低了一点,“我跟罗岑说……我有个从小定下的婚约向导。广域型,A级,匹配度很高。但他同时跟我发小也有长期链接。两条链接,三个人。家族不让拆。我受不了,就跑了出来。”
应怀川想了一下。婚约向导,广域型,两条链接,三人行,不堪忍受出逃。能用。
“罗岑信了?”
“信了。”卫珩说,“他的保镖也信了。”
应怀川没有问下去,他不需要知道卫珩具体说了什么,链接里那团心虚已经够了。
“这个故事说出去,”应怀川说,“军部要帮你安排这两个人。”
“……嗯。”
“军部那边联系了?”
“出门之后先联系的军部。”卫珩说,“阿瑟尔星那边的记录军部会补上,婚约向导和发小的身份都能查得到。”
“嗯。”
应怀川的注意力回到了数据板上。
卫珩抬起头,应怀川没有再看他。这件事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珀拉星的日子照常过。
罗启约了陆沉吃饭,在港口附近的一家会所,午餐,聊了聊东岸最近的几场拍卖和几批新到的藏品。罗启没有提罗岑,陆沉也没有问。两个人像普通的生意场朋友一样吃完,握了个手,各走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