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余额又减少了。卫珩没有问。
饭桌上沈维庸说,前体只能从联邦拿,别的地方出来的纯度不够。他的老朋友一直帮他跑这条线,从来没出过问题。
卫珩在南区待了十年,联邦对敏感生物活性物质的管控他很清楚。
生产环节:每一条合成产线的原料投入量、产出量、副产物比例都在实时监控系统里跑,数据直连工业安全署。产线上的废液从培养皿出来那一刻就带编码,多少升、什么批次、含什么组分、流向哪个处理机构,全程可追溯。登记量和实际量之间的误差超过阈值,系统自动触发审查。
出厂环节:每批生物活性物质都有唯一的分子标记。下游无论怎么提纯、修饰、转运,这组序列都能在光谱分析中被检出。海关和航道检查站配备的生物活性物质扫描设备,检测精度在过去五年里升级了两代,对已知示踪序列的识别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流通环节:联邦境内的灰色市场确实存在,但量小、价高、且仅限于内部流通。想把东西运出联邦边境,要过航道检查、中转站抽检、目的地申报三道独立程序,其中任何一道出问题都会触发全链回溯。
下单十天到货,纯度稳定。一个跑各星域灰色物流的人,做不到这个。是有人在故意给沈维庸供货,故意引导他到珀拉星,目的不明,但卫珩下意识觉得,对方的目标是应怀川。
应怀川重新开始盯着数据板,有时候卫珩半夜醒来灯还亮着,应怀川坐在同一个位置,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第五天,卫珩的通讯终端收到一条加密通知——时间、频道、协议编号。
下午的阳光很好,窗帘没拉,应怀川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数据板,手里转着笔。
卫珩靠在床头,到点了,接入通道。
屏幕上是周砚。他靠在椅背上,领口松着一颗扣子,脸比上次瘦了一圈,眼下的青色不像是一两天能攒出来的。
“珀拉星还好?”
“还好。”
周砚点了下头,“霍南舟和程亦鸣的信号四十八小时前消失了,最后定位在混乱星域北环带内弧,NR-1137星系第四行星地表,坐标S31.7-E004.2。”
卫珩的手指动了一下。
周砚没有急着往下说,他看了卫珩几秒,才低头看手上的数据板,“他们进去之前传回来三批情报。我给你过一遍。”
“第一批,蚀王的势力分布。北环带五个主要据点已经确认了四个:NR-1139、NR-1142、NR-1146、NR-1151,第五个位置不确定。哨兵编制大约三百到四百人,其中S级不少于十一个。组织结构不是松散匪帮,有层级、有分工、有后勤补给线,整合方式有明显的体系化训练痕迹。”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念文件。
“第二批,作战手段特征。霍南舟接触到了几个从蚀王势力范围里逃出来的哨兵。这些人的精神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损伤模式一致——广域精神压制加强制介入,介入精度很高。其中一个S级哨兵的精神域被从外层碾到了核心边缘,但核心没有破,停得很准。”
房间里转笔的声音没有变化。
“另外,蚀王整合势力的手段不全是暴力。大部分情况下,他是从内部瓦解对方哨兵团的精神防线,让对方哨兵的链接松动甚至脱落,然后收编。这个过程非常精细,不是一般S级向导做得到的。但偶尔会出现不一致的地方——有一个已经投降的哨兵团,向导的精神域被彻底碾碎了,不像是立威。”
周砚的声音没变。
“第三批,是失联前最后传回来的。”
他看着卫珩。
“霍南舟从几个逃出来的哨兵身上提取了蚀王精神力攻击的残留痕迹样本,技术分析的结论是——攻击手段的技术纹路与联邦军部档案中的某一份记录高度吻合。不是相似,是同源。”
安静了一下。
“帝国那边拿到了类似的分析结果,咬得比之前更紧了。他们的原话还是那句——整个已知星域里能做到这种精度的广域压制加强制介入的向导,不超过三个。”
周砚把数据板放下了,靠回椅背。
“目前没有蚀王的任何影像资料,所有直接接触过蚀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精神域损伤严重,无法提供有效描述。”
他停了一下。
“另外,我们在北环带的情报渠道过去两个月被拔了三个,剩余人员已经撤出来了。最后一份有效情报是十九天前的。霍南舟和程亦鸣失联之后,我们对北环带内部的态势评估是滞后的。”
海浪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很近。
“你那边能抽身吗?”
卫珩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移了一下,但没有看应怀川,“能。”
周砚看着他,“给你一支六人作战小队,走季衡的线进去,目标是把霍南舟和程亦鸣带回来。名单和路线已经发到你终端了,四十八小时内出发,具体时间你定。”
卫珩点头。
周砚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停了几秒,“需要给你额外配置向导吗?”
卫珩的目光又移了一次,这次看向了应怀川。
“不用。”他说,“有向导。”
周砚没有追问,“行。注意安全。”
通讯断了,房间里又只剩海浪声和转笔声。
"同源",一个与应怀川有亲缘关系的实验室负责人,一个与应怀川手段同源的S级广域向导。
卫珩想了一会儿,看向应怀川的数据板,前几天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已经收拢,屏幕上只剩一个坐标——混乱星域,NR-1141星系,第三行星,克雷港。
应怀川没有看那个坐标,笔还在转。
过了一会,卫珩问:“应哥,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卫珩点了一下头,他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几秒才接着问:“罗岑和沈维庸要处理吗?”
“不用。”
链接里,应怀川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卫珩不知道这个"不用"是不需要,还是不想让他知道。他分不出来,应怀川的平静从来都是同一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