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将冰凉的指尖靠向青年额间,随后驱使灵力引出一缕魂,下一刻便见躺在地上的那具身躯已变回原形,原是树妖,巧的是还是梅树。
内心五味杂陈,寻梦不禁低下头,而那缕散发着幽光的魂魄见此便飞到寻梦眼尾。因感受到轻轻的抚弄,寻梦后知后觉,她是想为自己擦眼泪。
“不必担心。”说罢,寻梦自己都觉得这话俨然没多少说服力,便略过了这话茬,“如今是姐姐的好时候,抱歉,是我扫兴了。”
话落,寻梦微微一笑,将落在她手心的那缕魂用手托住,缓缓向上,直至眼前这缕光与上空的明月合在一处,寻梦总算停住,“重新来过吧。”
因见那缕魂飞向不远处,而后落地生根。寻梦起先愣了一下,还没等她想明白,花木掩映处便传来了一阵紧促的脚步声。见状,她忙躲进深处,一面小心翼翼四处观察。
来者是巡夜的选侍。
寻梦越发不敢动弹,直至目送她们走出去很远,才挪动几乎僵住的四肢从方才用来遮盖住她的树丛中走出来。
悄悄出门已是过去不短的时间,为避免被察觉,寻梦此刻最合适的做法便是打道回府。不过在途中她随意摸索,找出那只香囊之后,她便再次驻足不前。
方才递给青年,她因处处受限,无法接下,过后又因魂魄离体太久,不得不返回。寻梦一心想着赶上去,也没找着第二次机会,此刻这只香囊便也成形单影只了。
眼前浮现出那位青年的身影,寻梦恍惚了好一阵。
待到重新抬头目视长空,悬挂在天际的明月皎洁无比,流光飞舞,唯独没有照到寻梦所在处。不过她靠自个儿也可以走向能看得清的地方。
而当下,她便是要往青年选定的生长地去。
之后,寻梦找来足够结实的木棍,在枝桠的不近不远处刨出一个小坑,把香囊给埋进去。此处既能见天日,又不必临风雪,应当算个不错的地方。
这样想着,寻梦深吸一口气,虔诚拜了三拜。因感受到微风拂面,寻梦起身踏上回家的路。
收拾好后,钻进被褥里,寻梦却是依旧如一切都未发生那般难以入眠,且在此之上双耳耳畔还闹哄哄的,让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要穿破胸膛一般。
见此形景,寻梦只得歇了入睡的的打算,静静靠在床头出神。
夜在这无声无息之间过去,迎来天明,寻梦却还是觉得似梦似真,翻来覆去地想这进退不得、无路可走的局面和局中人,她本以为自己总该醒过来了,事实上并不是。
直至她在人海中看见自己的那张面孔,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时,猛然坐起身。
干涩的双眼,困顿的大脑提醒她,身子已是快要支撑不住。寻梦倒也仍旧心如止水,轻轻地揉了揉眼尾,便出了门,如寻常那般向母亲扶摇和姨姨睨尘问安。
近日妖界动荡不安,平息叛乱之后,各位妖君派选侍收缴了许多书籍,除去被留下的那些大有益处的书,其余的或是收入宫廷,或是当中焚烧,再不许在民间流传,有违此令者斩首示众。期间,诸位妖君借此除去了不少有异心的家伙,阖家被牵连的不在少数,因只是亲近者便被惩戒的也不少。
这一出自是惹出一片哗然。当然有一位跌下云端,便意味着空出了一个位置,自有数不清的想要顶替。如此,再次发生混乱在所难免,因而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妖界随处可见低迷不振之风。借此妖君对臣民进行教化,误入迷障那一等学会辛勤、谦卑度日,总算好转起来。各处因前情各有不同,成效便也各有不同。
有的经这两板斧下去,便不再有任何动作,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有的起先逐渐没了声,谁成想没过多久便因春风吹又生。有胜有败,却是难以分辨。若要说最为稀罕的事,便是当中有几处因这场暴乱迎来了新君上位。
不过总的来讲,最终妖界还是恢复了平静,秩序再度得到维护。
至于别的事,寻梦因身子又不大好,睨尘此刻已在她身边,自然不会轻易揭过,为此便忙碌了许久。虽然睨尘和扶摇皆未曾说定,且在此之上也不打算明说,想也知道很是棘手,寻梦只得遵照两位母亲的嘱咐仔细养好身子,哪里有空去听下文呢?但有关更春域,她倒很是一清二楚。
适才提及的稀罕事,更春域便遇上了,如今此处由危阑妖君掌管,她即位后还将更春域改作更辰域。其中缘故,众说纷纭,也无人敢去向新君讨个答案,但子民们也因猜度谁的说法是真,得了些微的乐趣。
寻梦留心听了一些,当中有一句说得有些在理,只是听过的大多觉得离奇--危阑妖君长大的地方所见皆是荒芜、死寂,她便也不大听得所谓的春色盛景,平日得闲便研究起秘法,问卜一术就被囊括在内,如此“更辰”二字便有了答案。
谁是真谁是假,本也无人在意,只是后来的事倒还给更辰域带来了新的气象。
生为妖君生,死为妖君死,本就是生该铭记,死得带进棺材里的事,当下为了迎合新君,子民们或多或少会钻研一两招奇异的术法,也因此,更辰域是鱼龙混杂之地一事甚至传到了外地。好在危阑妖君与先前的平芜妖君处事之风有几分相似,若是无事发生,便也是个喜欢清静的性子。因而她时不时地料理一番,倒也保住了更辰域的平静和安稳。当然这些原是后话。
关于地名更改的出处,同母亲和姨姨说起时,寻梦还被她二位调侃了一番,被问怎的如此肯定,可是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