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右想许久,寻梦暂且搁置,但心中究竟留了个疑影,索性直接回客栈去。
此后又过去小半月,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潇湘的事是暂且落下帷幕,寻梦自个儿倒是有了麻烦。
灵力躁动的疑问,单靠自己,寻梦根本无法解决,加之又频繁梦到过去,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如此循环往复,在这之上,又受到魂灵惊扰,夜夜难眠。
起先寻梦越来越压不住脾气,发现着实没辙,也只得忍了下来,就着这虚弱的躯壳另想办法。
于是,某个不眠之夜,她与在附近飘荡的魂灵,说了第一句话。
将自己收拾出个正经样,便又耗费了不少时间。寻梦是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然而每每面对这又绿城时,便陷入茫然。因不愿再触景生情,寻梦找到客栈店主付与她一定的银钱,托她给“潇湘”扫墓,过后来到墓前拜了一拜,便带上行囊离开了。
有了这一层过去,寻梦对于自己的期待便有了数。为了找回相似的温暖和厚重,她在与又绿城相近的地方打转,挑挑拣拣耗费了不少心神,只可惜,她那时懂了什么叫做——除却巫山不是云。
可是,天下之大,她又该何去何从?
寻梦想不明白,只得辗转于各地,依旧固执地想要在当下去找破解过去疑难的办法,此外,只是偶尔在某个夜里会暂时看破迷雾。
屡战屡败,寻梦便失去了耐心。本以为最差也不过就是这样了,谁知接下来的事,让她本就死去的心还能死得更透。
自离开又绿城起,她在另外的地方客居,隔一段日子便动身去往别处,随着离去,那些过往便会随着时间渐忘,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寻梦找大夫看过后,得知是夜惊症,并身心俱疲的缘故。但她心底清楚,更多是源自她过量动用灵力,受到魂灵惊扰。
大夫问起详情时,见寻梦说不出口,她只得嘱咐说往后不得大悲大痛会好些。
寻梦沉默了一阵,匆匆点头应下。回到住处当日夜里,她便再次梦魇了。只是,这一回好似有些不同?
梦中不再是灵异神怪,而是换成了一些看不清面貌,但极为温和的魂灵团团聚在她身边。
也不见她们说话,寻梦只得安静地与她们坐在一处,眺望无边的天。
先前,一直认作极为难挨的光阴,在这会儿眨眼间便过去了,听见打更人敲梆提醒时间过去了,寻梦发觉自己甚至有些许遗憾……和失落?
而那些魂灵像是有所察觉,陆续抬头看向站定不动的她,目光掠过她的一身红衣,对上这陨落的太阳,一双双如死水不见半点波澜的瞳眸,在此时竟然蒙上了能称得上是温柔的思绪。
寻梦等了一整夜的翕动终于到来,但她听不清她们是在说什么 。
仿佛是……再见?
时隔多年,于前夜,蜀州再次下了一场大雪,清晨去到屋外,果见银装素裹,万籁俱寂,时而瞥见鸟雀急匆匆划过天际,振翅声久久不曾断绝。
重锦城的住民大多向往淡云流水,此刻时候尚早,又是寒冬腊月,便不似寻常那般早早便出去串门,大多在家中烤火取暖。
此刻,影影绰绰的微光掠过一条小巷,远远便见一位少年穿过林子,朝长街走来。
她一双朦胧眼,生得素净柔和,端的静水流深,着一席胭脂红衣衫,配一条半新不旧的宫绦,倒叫人觉得清逸出尘。梳着垂耳髻,早不见当初的模样,两边掩鬓的银色珠串顺着发丝垂落而下,随风轻颤。她健步如飞,反而好似不见半分这个年纪的人或多或少会有的浮躁。只是,此刻的她隐隐浮现出忧虑之色。
这位少年不是别个,正是寻梦。近年来因修炼一事还算顺当,她得以重新凝聚肉身继续前行,如今便是在这繁华的市井暂居,已逐渐熟悉此处的安逸闲适。
在人界久居,寻梦在闲暇之余便会细思,因而,她放下了不少执念,至于放不下的,便任由它继续留住,直到找到合适的路。
为了不连累旁人,加之实在没有更多气力,寻梦不再主动与生人交涉,在等待的过程中,她习惯了独自面对,平日便靠一身天赋和灵力,与鬼魂沟通,帮有求者解决麻烦收取报酬为生。此外,她只暂居,从没有过真正安定下来的打算,很难留住旧人在身边,因此她最熟悉的反倒是鬼魂,而非日日都能见到的人族。
大约是人心难料,或是人界这荒芜之地当真增添了不少灵气,而她竟未曾察觉到一丝一毫,她忙活的次数越发多。
当下她回家去,便是到听了她的话,在院中坐等的客官跟前,替她逼出沾染上的怨气。
鬼魂死后长久停留在世间,若无法自渡,便会陷入痴惘,以致怨气缠身,影响生者。这位客官便是因此受了累,不过起先她并未察觉,只认作是自己劳累过度,直至一日察觉出些不对劲,这才找上门向寻梦求助。
“能活,别急。”
说毕,寻梦以手轻轻带过腕上的银镯,而后在她眼中,充沛的灵力流畅运转,跟随其指引落到那位客官身上。
随后寻梦将夹在两指之间的符纸掷向那位客人,一靠近便猛的烧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位客官恢复了神智,而笼罩在她周身的黑气则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