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沉香和嫦娥一起往外走。

这是沉香和小玉离开万窟山之后，再次来这个地方。他对千狐洞里的地形还不熟悉，可是嫦娥走在前面，对要走哪条路哪个方向却清清楚楚。

沉香不由得愣住了。

“嫦娥姨母，你从前来过这个地方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你怎么会对这里的路知道得这么清楚？”

前方有一根树枝横出来，沉香跑过去，将树枝拂开，让嫦娥过去。

嫦娥向他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学习结阵之术，擅长辨认方位。”

沉香点了点头，没说话。

嫦娥忽然递给他一个野果。

沉香看向她。

嫦娥明眸含笑，“饿了吧？在里面的时候，我就听到你肚子响了。”

沉香确实是饿了。

他接过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到嘴边正要吃，却又放下，“嫦娥姨母呢？你饿不饿？”

嫦娥：“我不饿。”

沉香听嫦娥这么说，放心地啃野果。

嫦娥一边走，一边问沉香，“沉香，还记得你为什么会离开刘家村吗？”

沉香：“……为了救我娘。”

嫦娥：“现在呢？”

沉香一怔，停下了脚步，看向嫦娥。

嫦娥脸上的神情很平和，声音也很平静，“其实你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你的母亲被压在华山下，从来也没奢望过你去救她。你和刘彦昌在刘家村生活了那么多年，刘彦昌提都没提过关于你母亲的事情，在二郎神出现之前，你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有个舅舅。其实你对你母亲的感情，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多。”

“可我能感应到娘的存在。”

“你能感应到她，是因为你们身上留着一样的血。不止你母亲，二郎神也能感应到你。”

沉香：“……谁在乎二郎神能不能感应到我呢。”

少年看上去很憔悴，神情别扭，他一夜之间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此刻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感觉。

嫦娥心里是同情这个少年的，因为三圣母的缘故，她也是怜惜沉香的。

可是同情和怜惜无法帮助沉香。

这个少年底色是善良机灵的，可惜从小没人引导，淘气贪玩，惰性也不小，遇见一点事情就容易忘了初衷。

硬推着他往前，不仅他痛苦，他身边的人也很痛苦。

譬如四公主。

四公主为帮沉香焦头烂额，遇事恨不能自己替沉香上。可人生的路，不管是拜师学艺，还是救母亲，都是沉香自己的路。

别人无法替代。

如果沉香踌躇不前，犹豫不定，就算杨戬现在就把猪八戒放了也于事无补。

“沉香，在你的心里，母亲重要吗？”

沉香点头，“当然重要！我的生命是娘给的，没有娘，就没有我。”

“那小玉呢？”

“小玉也很重要，虽然她骗了我，但我……心底还是有一丝期望，希望她能告诉我原因。”

“可小玉拿走了宝莲灯的灯芯，现在也不想见你。”

沉香顿时感觉原本口感清甜的野果，此刻变得酸涩难咽，他看向嫦娥，眼里尽是难过。

“小玉或许有难言之隐，可你已经来找她，她既然避而不见，你也该暂时将她放下。”

沉香叹气：“……我放不下。”

嫦娥也不恼，只是真心建议，“那你留在这儿继续伤心，慢慢等小玉愿意见你，好不好？”

沉香：“……”

小玉不愿意见他，他没有任何办法。

留在这儿继续伤心不是办法，可要他放下小玉，他内心也不愿意。

再说——

“我留在这里等小玉愿意见我，那我娘怎么办？”

“就让她继续待在华山等着，她已经等了十六年，不在乎多等几年。”

嫦娥的语气轻描淡写，“她那么爱你，在听说你要去救她的时候，甚至害怕你会因此遇上危险，请我一定要阻止你去救她。你这辈子就算活到寿终正寝，也没去华山救她，她心里也是理解你的。只是四公主和八太子并不欠你什么，你心里要是还放不下小玉，我就让他们回东海了。”

沉香有些错愕地看向嫦娥。

嫦娥看他的模样，问道：“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他们都走了，你要怎么办？尤其是你的四姨母，从小她就那么疼你喜欢你，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管难易，她都总是想方设法帮你。好几次，你差点被哮天犬捉走，也是她救了你。”

沉香无言以对，因为他心里，确实有这样的念头。

四姨母走了，还有谁能护着他？

“我答应过你母亲，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尽力保护你。只要你跟我待在一起，就是二郎神亲自来，也动不了你。”

沉香默然了片刻，“……可是嫦娥姨母，你不会打架。你打不过二郎神。”

嫦娥却笑了。

她此刻笑起来，眉眼生动极了，沉香一时也看傻了。

他听到嫦娥说——

“对付二郎神，不需要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