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是他。”百利甜恍然,灵体因为确认了信息而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惊悚的表情,猛地扭头看向降谷零,“波本,你该不会……把今天所有入场嘉宾的名单、连同他们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家庭关系、乃至宠物狗的名字都背下来了吧?”她夸张地做了个扶额的动作,“你这记性也太反人类了吧?难怪我只能当个跑腿卖命、干脏活累活的,原来进你们情报组对脑容量的要求这么变态的吗?这已经不是人类大脑,是移动数据库吧?难怪贝尔摩德嫌我不够聪明,聪明的标准也太高了。”
降谷零闻言,侧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心想:你当年进不了情报组,恐怕和记忆力超群与否关系不大。对于那个以实用和效率为最高准则的组织而言,让她这样的“特化型兵器”去做情报工作,才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就像谁也不会把一把好刀折了去做开瓶器。
百利甜似乎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并未真的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会场中新的发现吸引了过去,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狡黠的、发现乐子的神情:“不过,波本,我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哦。”她用下巴点了点会场另一侧,一个穿着香槟色曳地长裙、颈间佩戴着耀眼钻石项链、正与几位贵妇谈笑风生的中年美妇,“看到那位珠光宝气、笑得像朵交际花的夫人了吗?五年前,我接过一个任务,目标就是她——嗯,那家伙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某个议员的……”
“三井由美,现任众议院议员三井健太郎的夫人。”降谷零再次接口,声音依旧平稳,但目光却微微凝了凝,迅速抓住了她话中隐含的关键信息,“她现在……和组织有合作?”并非疑问,而是带着确认性质的陈述。
“看来是了。”百利甜无所谓地耸耸肩,灵体在空中优雅地转了小半圈,像一片被风翻动的黑色花瓣,“不然你以为她怎么活到现在的?我记得挺清楚,当时我已经在她常去的画廊停车场里‘恭候’了,连从哪个角度下手能让她死得最快最安静都想好了。结果临动手前十分钟,突然收到上面紧急传来的消息,说任务终止,目标状态更新为‘可合作观察对象’。”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像在说一道已经端到了面前却被突然撤走的甜点,“啧,白瞎了我提前三天去踩点,连她家保姆倒垃圾的时间规律都摸清了。要不是当时场子里明显有组织其他负责交接的外围人员在附近晃悠,盯得紧,我都想假装通讯器失灵,先弄死她再说。反正‘意外身亡’和‘合作对象暴毙’,有时候报告上也就差几个字。”
降谷零的心微微一沉。任务目标从“清除”骤然变为“可合作观察”,这绝非寻常。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目标在最后关头向组织展现了惊人的、无法被轻易舍弃的价值;要么是目标背后的势力与组织达成了某种深层次的利益交换或胁迫性协议。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这位三井夫人,或者说她所代表的政界力量,已然与组织的阴影产生了纠缠。这背后牵扯出的网络,可能比公安目前掌握的更加盘根错节、深不可测。那些人命和利益线像一团被藏在华丽地毯下的旧电线,不知道哪一根会在什么时候突然通上电。
他正想借着这个话题,从百利甜这里探听更多关于当年任务细节或“合作”性质的线索,百利甜的注意力却已经被会场入口处新进来的几个年轻身影吸引了过去。
“哎,波本,你看那边,”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兴趣,“那个茶色短发、穿着浅蓝色小礼服、一脸好奇东张西望的小姑娘,是不是铃木财团的……是二小姐对吧?铃木园子?我记得资料里提过,他们家大小姐铃木绫子年龄好像超了,不符合这次体验的年龄限制。”
降谷零依言望去,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正兴奋地拉着身旁好友说话的女孩,点了点头:“嗯,是铃木园子。铃木财团对辛多拉的‘茧’项目有数额惊人的战略投资,她作为财阀代表之一,拿到首批体验资格是理所当然的事。”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铃木园子身旁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带着些许“这种场合真无聊”表情的俊秀少年身上,“她旁边那个,是工藤优作的儿子,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百利甜眨了眨眼,灵体飘近了些,仔细打量了一下少年,“那个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哦对,我想起来了,内部资料简报里提过一嘴,工藤优作以特邀顾问的身份,为这个游戏的某个副本提供了剧情脚本和谜题设计。老子出力,儿子受益,倒也合情合理。”她的视线继续移动,落在被铃木园子挽着胳膊、穿着粉色连衣裙、笑容温柔明媚的少女身上,“中间那个女孩呢?看起来跟他们挺熟的,也是哪家的大小姐?”
“毛利兰,米花町毛利侦探事务所那位毛利小五郎侦探的女儿。”降谷零回答,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百利甜沉默了几秒钟,灵体似乎都因为思索而微微凝固,像一片被风吹到半空后突然停住的叶子。然后她语气带着强烈的、不容置疑的质疑开口:“等等,我不接受。就那位毛利侦探日常展现的业务水平……”毕竟降谷零以“安室透”的身份在米花町经营侦探事务所有段时日了,百利甜对这位“同行”的相关传闻和战绩还是有所耳闻的。她顿了顿,像在挑选一个足够刻薄又足够精准的措辞,“我信他能靠破案实力给女儿挣到这个体验资格,还不如相信哈罗突然开口说它想考东大。”
降谷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工藤新一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关系极为亲密。以铃木家的财力和工藤家在此项目中的影响力,从他们手里拿到多余的体验名额带朋友一起,并非难事。人际关系网络,在这种时候往往比明面上的资格条款更管用。”
百利甜歪着头想了想,灵体重新流动起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有道理。特权阶级的‘人情世故’,本身就是一种硬通货。你说服我了。”她不再纠结于此,目光重新变得饶有兴致,如同一位坐在包厢里的观众,期待着下方即将上演的、名为“上流社会聚会”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