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比赛结束,上了半场的阙萼凝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其他的,眼看着两名后卫涌上来,她脑海中第一反应是07年在老特拉福德卡卡的那粒经典进球。
她下意识把球挑过头顶,头球一蹭将皮球蹭向中路,趁着切尔西女足的两个中卫没刹住车撞在一起,一脚抡向了下坠的皮球。
皮球在下坠时骤然被施加了强力,带着逆旋炮轰向球门,门将安·卡特伦·伯杰试图跃起扑救,但球从她的指尖,带过一阵疾风轰入网窝,经球网的截停才缓缓下坠到地面。
裁判示意进球有效后,顺便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阙萼凝听到哨声的一瞬间,躺在了利体育场的草坪上。
太阳正跌落天际线,溅起的一圈淡金色,像谁用饱蘸了橘汁的毛笔在天边轻轻一拖,云层便被烫出了毛茸茸的金边。那金色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吞的、几乎可以触摸的柔软,仿佛晒了一整天的棉被,蓬蓬松松地堆在那里,只等着夜色来收。
渐渐地,金色开始流动起来。
它从云隙间渗出来,顺着天空的纹理向下蔓延,碰着高处那些薄薄的卷云时,便化作了浅浅的杏色;撞上低处厚重些的积云时,又烧成了热烈的橙红。
整片西天像一只被打翻的调色盘,色彩肆意地倾泻、交融,分不清哪里是黄,哪里是赤,只看见一层叠着一层,由明亮到深沉,像丝绸被风吹拂时翻出的波浪,不过那波浪是凝住的,静默地悬挂在那里。
仰头看它的阙萼凝,调整着呼吸,默默看着天上的色彩。
接着,阙萼凝感受道有球员到她的身边躺下,是刚刚传了阙萼凝一脚球过渡的鲁索,她本身就是最后的时候离阙萼凝最近的球员,她有点担心队内新来的妹妹的心理状态。
“她们很强,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观赏了半天晚霞,鲁索开口。
“嗯,我知道,就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嗯无力?大概是这个感觉。”
旁边又躺下一个人,是图恩,阙萼凝这下有些苦笑不得了,这怎么看怎么像“爸爸妈妈我出生了”的画面,如果不是自己长得最高的话。
“你已经很厉害了,刚刚最后那个进球很帅!而且妹妹你才18岁欸,下半场的位置也保持得很好,看着完全不累的样子。”
阙萼凝沉默半响,有些幽默地开口,“其实我快累瘫了,只是比较能装而已。”
迎来的是两边姐姐们的沉默,过了半晌,鲁索开口,“原来你是这个性格吗?我还以为你比较文静内敛老实呢。”
阙萼凝现在轻松了一点,听到鲁索对自己的评价和图恩的应和,也有些哭笑不得,“大概也许我确实比较文静内敛老实吧。”她颇为自恋地开口。
这下两边姐姐都下意识地嘁出声,站起身来,顺便拉阙萼凝起来。
霞光继续往下淌,终于触到了大地的边缘。远处的楼宇被镀上了一层蜂蜜色的光,玻璃幕墙反射出碎金般的光点,一闪一闪的,仿佛晚霞在那些窗格上叩门。
看台上,红色的海洋已经退去大半。剩下的人还在鼓掌,不是为这场失利,而是为那些在废墟中依然拼到最后一刻的身影。斯金纳走到场边,和每一个下场的球员拥抱。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重的平静。
斯金纳鼓励了阙萼凝两句,便没再说什么,阙萼凝跟着大部队回了更衣室,路上还碰到了想和她交换球衣等她的澳大利亚中锋山姆·克尔。
换完球衣后,克尔激动地说了半天对于最后一个球神仙球的羡慕,之后告别的时候还说要在女足亚洲杯上见面,这让阙萼凝有些尴尬地告知克尔,自己还不是国家队的成员,不过还是很希望和她在亚洲杯的决赛相遇的,也算是美好的祝福。
克尔很震惊阙萼凝的水平竟然没进国家队,阙萼凝只好稍微讲了一下自己才刚踏上职业之路的事情,克尔顺便就加了阙萼凝的联系方式,还叮嘱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她,阙萼凝笑着答应,才跑回更衣室洗澡换衣服。
——
社交有的时候是件很累的事,在休整完,阙萼凝回到了基地的宿舍中,吃完饭后,躺在宿舍的床上思考人生。
她不是不能接受失败,谁踢球还没几场输球呢?只是这几场比赛似乎并不是按照她想要的职业生涯发展下去的。
她以为的天赋异禀,到了职业的赛场似乎就泯然众人了,她以为的万里挑一从大学生联赛中选出来,到了天才如牛毛多的赛场上好像样样不如人。
一场比赛她只上了半场,却累得完全不想再动,体能尚且不及格,处理球的能力呢?神仙球暂且不说,其实她再踢一次可能也不一定能进,其他上场防守的时候,她做好拖后后腰扫荡的工作了吗,阙萼凝一遍遍复盘,有些颓然地想着。
算算时间,中国那边还在凌晨,她想找谁说也不好说,这让她不由地想起那天听到那两个女人背后嚼舌根的话,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好。
再想想靳毅在中国是不是也像她一样需要朝夕相处的陪伴,他的前途在国内亮得晃眼,那么多的诱惑,他们真的能坚持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