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叶秋随便一请,就是高档得不能再高的餐馆。
江辞懿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脚就有点迈不动了。
整栋楼是独立的一幢老洋房,外墙刷得雪白,窗框是墨绿色的,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服务生,笑容标准得跟阅兵似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是便利店里随便买的,裤子还是昨天穿的那条,鞋子更不用说,一双普通地不行的旧运动鞋。再看看旁边这位叶秋,西装笔挺,袖扣闪着冷光,往门口一站,两个服务生立刻弯腰喊“叶总”。
他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打折的便当和一个金枪鱼饭团,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站在叶秋旁边,像个走错片场的。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跟来。
“叶秋哥,这个……我穿这样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江辞懿小声说,下意识地把便利店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
叶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我请客,又不是请衣服。”
这话听着好像很有道理,但江辞懿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硬着头皮跟着叶秋走进去,穿过一道长廊,两边是深色的木墙和看不懂的抽象画。
他被领进一间包间,包间里一张圆桌,白桌布,银餐具,高脚杯,桌子中间摆着一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花。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特别轻,生怕把椅子磕坏了要赔。
菜单递过来的时候,他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然后推给叶秋,“您点吧,我没什么忌口。”
叶秋没推辞,接过去熟练地翻了几页,嘴里报了几个菜名,服务生刷刷记完就走了。
江辞懿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城的老乡。
他忽然想起叶修在训练室里啃泡面的样子,又看了看对面这个穿着西装、点着高档餐馆的叶秋,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双胞胎怎么能差这么多。
菜上得很快,前菜是一小碟什么东西,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江辞懿看了半天没认出来是什么,拿叉子戳了一下,放进嘴里,好吃是好吃,但吃不出是什么。
主菜是一块牛排,配了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配菜。他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肉质嫩得不像话,跟他平时在茶餐厅吃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叶秋切着牛排,动作很利落,一边切一边开了口,“你说他被嘉世逼退役,具体怎么回事?”
江辞懿放下刀叉,想了想,把那些事挑着讲了。并没有添油加醋,而是把叶修的遭遇都描述了一遍。
叶秋安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条灰白色的天际线上。
“他从小就那样。”叶秋说,“认准了的事,谁都拦不住,固执的星头驴。家里让他好好读书,后来继承家业,他偏要去打游戏,还要偷我的。输了也不说,受了委屈也不说,躲在外面一个人扛着。”
他顿了一下,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跟桌面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回来过。”
江辞懿看着叶秋的脸。那张跟叶修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有一种情绪,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可能是恼火,也可能是担心。
“叶秋哥,”江辞懿犹豫了一下,“您……知道他在打荣耀吗?”
“知道。”叶秋说,“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有人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名字,回来告诉我,还问我什么时候去打荣耀了。我去网吧找了台电脑,搜了搜他的比赛录像,打得挺好,比他小时候在家里打游戏的时候打得好多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淡定地说,“然后他用我的名字拿了三个冠军,我一开始挺生气的。后来想想,算了,他好歹没把名字搞臭。”
江辞懿无奈又释然地一笑,叶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江辞懿总觉得那底下藏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想承认的、很别扭的认可。
吃到一半,叶秋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做什么?”
江辞懿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在跟您……呃,跟叶修哥组战队。”
叶秋的筷子停了一下,“组战队?”
“嗯。我刚跟一个老板谈好合作,他愿意出场地和启动资金,现在就差叶修哥点头。”江辞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秋哥……叶修哥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叶秋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把筷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忽然问了一个跟组战队不搭边的问题。
“你被他带出来的?”
“算是吧,当年是他把我从青训营提上来的。”
叶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他那件剪裁合体的西装上,肩线的弧度利落得像一道公式。
过了一会儿,他把水杯放下,看着江辞懿,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
“你要去H市找他?”
“嗯。”
“什么时候走?”
“我还不着急,想过段时间。”
“明白了。”
63.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江辞懿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埋头吃东西。牛排已经切完了,盘子里只剩下一小堆被他戳得乱七八糟的配菜,他用叉子拨来拨去,假装自己在认真吃饭。
但叶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像是在观察什么,他被看得有点浑身不自在,食之无味了,叉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最后干脆放下了刀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