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四个走上了石雕附近的自动扶梯，缓慢往上的时候，我回头看着这个巨大的广场，我们的来处其实是最冷清的地方，现在多半不是交通高峰期。一楼虽然有饭店和咖啡屋，但更多的是服装店、小饰品店。

二楼，相比于一楼浓郁的卖场消费气息，有许多低调的门店，一眼看不出是干什么的，不过经营者肯定不缺乏资金。

我们经过一家典当铺，一家唱片店，路过了一个水滴形状朝中间凸出去的小空地，空地上整整齐齐站着三排小女孩儿，一个个看起来还不满十岁，有的扎着马尾辫，有的竖着漂亮的发髻，裙子的颜色也五花八门。

但这些小女孩儿都背着手，面带笑容看着站在她们面前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我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挨个扫视那些小女孩儿。也许是我们的脚步声吸引了这些小女孩儿的注意，她们忽然一起朝我们扭过头来，一双双大眼睛齐刷刷朝我们注视着，又在白大褂女人继续说话的时候齐刷刷扭回头去。

她们之中并没有我的女儿，但看着她们排排站，乖乖地听穿白大褂的女人讲话，仍旧让我感到一阵不安。

“诡异。”迪恩也低声嘀咕了一句，“她们在上课吗？这地方可是玩乐场所。”

“那是‘亚当’工厂的训导师在给‘小妹妹’们上课。”一个陌生的男人在我们近旁开口，带着淡淡的德州口音，拖着音调说道：“你们最好别再盯着看了。”

我们向这个主动朝我们开口的海底城市居民转身望去，他是个穿着衬衣、马甲和西裤的男人，歪戴着一顶菲利普·马洛绝对会欣赏的帽子，正手里拿着烟斗，用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看着我们。

迪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位？”

“布克·杜威，”这人回答，“私家侦探。”他也扫视了我们一眼，最终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泰南巴姆雇我来给你们引路。你是温彻斯特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没猜错。”我没表现出心中的惊讶，“我就是温彻斯特。”

泰南巴姆是谁？

布克看起来没打算向我介绍他的雇主，只是朝我们微微颔首，转身向前迈开了脚步。

我和迪恩、萨姆们匆匆对视一眼，拔脚跟了上去。迪恩加快脚步走在布克身边，问他：“兄弟，听你的口音，德州人？”

“不管我从哪儿来，现在我们都在极乐城，兄弟。”布克瞥了他一眼，“你们以前住在哪个世外桃源？连‘亚当’工厂和‘小妹妹’都不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不如给我们介绍一下？”迪恩单手插兜，朝布克露出友善的笑容，“什么是‘亚当’工厂？那些‘小妹妹’是怎么回事？”

布克轻轻哼了一声，“他们在城外的深沟里找到了一种叫‘海蛞蝓’的东西，‘亚当’物质就是从那里面提取出来的。”他再次望向迪恩，然后扫视跟在后面的我们三个，“你们没有注射过‘亚当’物质，这在极乐城可真是不多见了。”

也就是说，这座城市的居民大多注射过某种从海蛞蝓体内提取的东西。

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问前面带路的私家侦探，“注射这种东西干嘛？”

“获得超能力。”布克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掏出一根香烟塞进嘴角，然后拇指和食指一搓，火苗就从指尖蹿了出来，点燃了香烟。

“你知道，这玩意儿可是会要命的。”迪恩没有直接从布克嘴里把香烟抽走，不过我倒是手痒很想代劳。

布克哼哼着笑起来，“你说的是烟，还是‘亚当’物质？”他深深地吸了几口烟，然后说道，“至于那些‘小妹妹’，她们都是方丹慈善机构收养的孤儿，慈善机构倒闭之后，‘亚当’工厂就接手了她们，训练她们收集‘亚当’物质，给这座城市的罪恶居民提供异能。”

我感到一阵恶心。

萨姆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们让这些孤儿小女孩儿去给人们收集这种鬼知道是什么的物质？难道不危险吗？她们不该在上学吗？”

“这座城市的建立者安德鲁·莱恩信奉的是劳有所得。‘在你们的辛勤劳动下，极乐城也会成为属于你们的城市。’诸如此类的狗屁。”布克听起来对此并不热衷，“简言之，食物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这些没有父母的小女孩儿也得为自己的吃穿付出劳动。”

“但她们是孩子。”另一个萨姆摇摇头，“成年人应该主动去照顾这些孤儿，而不是逼她们工作。”

布克拉长声音说道：“你不是唯一这样想的，但上一个建立孤儿院的家伙现在已经死了，他的工厂、影院、孤儿院也都倒闭了。听着，我拿钱是给你们带路的，还免费给你们提供了信息，如果你们想要发表政治观点，最好不要再我附近。”

然后他停下脚步，推开身边那扇涂成黑色、什么都没写的小门，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怎么，你不领我们进去吗？”我问他。

“我只负责把你们带到门口。”布克微笑着回答，“别紧张，泰南巴姆是个科学家，不是杀手。”

迪恩耸了耸肩，“那我们还等什么呢。”他朝我们一招手，一马当先地挤开我走了进去。我没能抓住他的肩膀，只好快步跟上去，我们俩的弟弟默默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