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影散场,媒体也陆陆续续往外走。闻笛在道具间门口清点道具,余光里看见一个没挂工作牌的年轻男人,落在队伍最后,走过排练厅门口时,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朝她这边看的。
她没在意。这种探班日,什么人都混得进来。
媒体走后一小时,宣发小姑娘抱着电脑找到纪沉舟的办公室:
“纪导,今天的照片整理出来了,您过目?”她压低声音,“有几张,您旁边那位场记老师入镜了,要留着吗?”
纪沉舟坐在桌后,正在改第二站的调度图,笔尖没有停:
“删掉。”
“……全删?”
“她不是宣传素材。”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天的事,也跟媒体那边打好招呼,别提。”
小姑娘应声出去。门合上,纪沉舟放下笔。
他想起上午的合影。他走过去说“站后排,别挡演员”的时候,她眼里的光暗了一瞬,快得几乎没人看见——但他看见了。
那句话是说给记者听的。翻译过来是:她不是戏里的角色,你们别拍她。他太清楚这些探班记者的嗅觉,一个坐进导演组的场记,就是现成的选题,“纪沉舟的新宠”,六个字就能把一个人钉进舆论里。他把她从镜头中间摘出去,摘得越像嫌弃,那些想挖她的人就越觉得没意思。
“站后排”是真的,“别挡演员”也是真的——她不该被挡在谁的光后面,更不该被推到镜头前。
傍晚,他路过排练厅。她已经在收拾东西,场记本合着,铅笔夹在扉页,一切如常。像下午那场合影从没发生过。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抬头看见他,点点头,叫了声“纪导”,低头继续收拾。
他没有提合影。她也没有问。
晚上十点,闻笛回到宿舍,从场记包里翻出手机,白天她没空看。屏幕上躺着宣发群的消息:“今日探班合影已发群相册,请查收。”
她点开,翻到那张全员合影,放大,一格一格地找。
第一排没有她。中间几排没有她。最后一排最边上。那张位置,只剩下半个肩膀和一小截衣角,前面正好挡着一架灯架,影影绰绰,看不出是谁。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拉过被子,躺下。
“场记本来就不该占地方。”她对着天花板,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她闭上眼,眼前还是那截被灯架挡住的衣角。
戏台前面的光,是给台上的人留的。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可今晚,她第一次觉得,那道光,好像有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