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
她把剧本翻过来,封面向下,扣回桌面。然后她抬起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先读,再决定。读完要是还不行,我自己拿回去。”
没有人接话。
孟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件还没定价的货。主持人张了张嘴,正要说“要不今天先,”
门开了。
走廊的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长方形的亮。满屋的人回过头。
闻笛握着剧本边沿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告诉他今天来。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他会来。
可他就站在门口。
纪沉舟是下午三点到的剧协。
他本来要去排练厅排第二站的新调度。走到路口,阮棠中午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下午去读稿会。”他当时嗯了一声,没接话。可脚步还是转了向。
走到剧协楼下,他站了一会儿。上去了,又退出来,在台阶上抽了半支烟,掐灭,再走上去。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走进那间屋子,明天整个澄州都会传,纪沉舟力捧一个场记出身的编剧。她六年的等待,七次退稿,第七稿,都会变成他这三个字的面子。
七年前,程蔓那间会议室,他开口太快。他替她争到了角色,也把她的名字,钉在了“纪沉舟保的人”这七个字上。
他在走廊里站住,听见里面有人问“场记写的本子?”,听见那句“她的本子,跟纪导的戏有什么关系”——他停在原地,像被一句话钉进了地砖里。
然后他听见她说:“先读,再决定。读完要是还不行,我自己拿回去。”
说完了。没有人接话。
规则没有站在她那边。她能做的,已经全做完了。
纪沉舟伸手,推开了门。
走廊的光涌进去,满屋的人回过头。他看见她坐在长桌末位,背挺得笔直,手指按在自己的剧本上,指节泛白。
她也看见了他。
她没有像别人那样喊“纪导”,也没有露出得救的表情。她只是看着他,眼里有一瞬间极轻的东西,他读不太懂——不是求助。更像是在问: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回答。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把这句话放好,然后抬脚,走向长桌。
——他进来,不是来替她赢这一仗的。
他进来,是想听她把那本子,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