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庥和他爹娘、弟弟的黑发不同,打出生起,他就长着一头浓密的白色头发。
起初左相夫妻还以为他生而有异是得了什么罕见的疾病,没想到一个鹤发童颜的道长上门说柳文庥与道门有缘,要收他为徒。
还神神秘秘地说了一通怪力乱神之说,听得当时还没官拜宰相的左相直皱眉头,作为从小经受儒学经典熏陶的传统儒生官员,左相打心底里不相信老道。
这下可把老道急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就要给左相表演法术。
老道用法力催动拂尘,将拂尘上柔软的白马尾毛变得如铁针般硬挺,手捏着拂柄一挥。
‘咻咻咻’
白马尾毛瞬间脱离拂尘根根扎进了墙壁里,左相快步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确实实是马尾毛,里面也没有藏着什么利器。
见左相检查完,老道笑问:“这下你总该相信贫道所言了吧。”
说着,老道将拂尘往臂弯一挎,眼睛惬意地眯起,他老神在在地捻着下巴长长的白色胡须,端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坐等左相夫妻求着将柳文庥送给自己当徒弟。
没想到,左相觉得老道这些是糊弄人的江湖把戏,看着神奇,其实只是欺负他不晓得其道理罢了。
“你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老道被顽固不化的左相气走。
不死心的老道转头就进了皇宫,皇上相信了他的神通,并将他封为国师,给他宰相之下的地位。
职虚位尊。
有了国师的身份作为背书,这次老道很容易地把柳文庥从左相夫妻那里接走了。
后来老道不知所踪,柳文庥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为了新任国师。
左相府一门双杰,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大儿子是深受皇上信重的国师。
炙手可热的同时也烈火烹油。
恰逢顾平章异军突起,柳文庥主动上门寻求合作。
后面也就有了右相顾平章与国师柳文庥一派不合的说法。
照常在皇上的耳目面前上演了他主子喜闻乐见的争斗桥段,顾平章便眼神示意柳文庥带他们进内室详谈。
听完顾平章的讲述,检查了一边柳文康的情况,柳文庥表情凝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说得没错,我弟弟被鬼上身了。”
“而且这鬼不知怎么巧言令色取得了我爹娘的承认,如今通体阴气内敛,全无逸散。但凡你今日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恐怕我也得被他利用,毁了文康最后一线生机。”
那可是他唯一的弟弟啊!
他怎么敢!
柳文庥越想越气。
既是气男鬼的胆大妄为,也是气自己这几日没有回家及时发现。
“也是柳文康命不该绝。”
“往日这个时辰,我都是待在右相府处理公文,不会去街上闲逛。”
“今日也是突然一时兴起。”
柳文庥终于展颜:“看来你与文康有一段缘分在。”
顾平章摆了摆手,并不是很想要这段缘分。
他现在好奇的是:“这传说中的鬼,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厉害的本事,远没有市井传闻来的奇异。”
见顾平章对鬼感兴趣,念在他今日帮了大忙,柳文庥乐得成全他的好奇心。
一通晦涩难以理解的咒语念完,柳文庥伸手虚空一抓,转过头问顾平章:“你要见识一下鬼的真身吗?”
“我看看,”柳文庥帮他短暂地开了天眼,顾平章看了之后有点失望,“鬼也没什么奇特。”
“鬼生前也是人嘛。”柳文庥没注意的是,男鬼脱离柳文康身体时,恨毒地剜了害他至此的顾平章一眼。
见颓势不可逆转,男鬼索性借着挣扎时的剧烈摆动,将一枚沾染了柳文康气息的玉印弹进了顾平章提起来的大袖里。
然后被男鬼残留的一丝魂力所牵引,拐了个角度落进顾平章袖口的暗袋里,随着玉印落袋,那丝魂力也耗尽了力量消散无踪。
男鬼不着痕迹地勾起嘴角。
柳文康的身体已经被他的灵魂腌入味了,一时半会变不回去,假如鬼新娘这时间内找上门,她只会找到这个得到沾染了柳文康气息的玉印的顾平章。
到时候顾平章就……
桀桀桀~
故意卡在被超度的前几息,男鬼阴恻恻地朝着顾平章放声讥笑:“顾平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在地府等你下来排队的那天,相信你不会让我久等。”
说实话,男鬼现在就很像戏曲里的反面角色,黔驴技穷只能朝着主角团放狠话诅咒,争取把人恶心死。
不过是反派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但柳文庥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十分有九分有不对劲的地方。
作为修行之人,柳文康的直觉往往就是未来对他的预警,那男鬼语气笃定,分明是已经做完了坏事,只等好戏开场的意思。
可还没等柳文庥把男鬼的魂魄抓回来问个究竟,男鬼的魂魄就先一步进了地府,耳边隐隐还能听到他“哈哈哈”的猖獗狂笑声。
男鬼魂魄离体的同时,柳文康的身体软了下去,没骨头似的趴在柳文庥身上,呼吸迟缓微弱。
“他怎么还没醒来。”顾平章疑惑。
柳文庥看了一眼怀里弟弟,给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文康被这男鬼占据了这么久的身体,体内满是阴气残留,需要我帮忙调理一段时间,他才能够清醒。”
顾平章点头表示理解。
但看柳文庥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顾平章拧眉:“这里还有其他鬼没解决吗?”
柳文庥迟疑地讲出心中的疑虑,又说自己没在顾平章身上感受到妖邪的气息,不能推测出男鬼留的后招是什么,有点担心顾平章的安危。
没成想,顾平章这个当事人比他看得开不说,还反过来宽慰:“虽然不知道这个鬼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但既然不能把他从地府抓回来问个清楚明白,那就坦然面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顾平章从不怕人算计。”他顿了一下。
“鬼也一样。”他补上。
“不过……如果到时来寻仇的是鬼的话,可得我们神通广大的国师帮忙搭救我了哈哈。”
被顾平章积极的态度感染,柳文庥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许,爽快应下他的请求:“时刻待命。”
“回头我取点符箓给你,放在身上有备无患。”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离开司天监之前,顾平章不忘提醒:“被鬼借你弟弟身体骚扰了的那个姑娘要记得补偿。”
“你我清楚此事与柳文康本人无关,但其他人不明所以,在他们看来,就是左相和国师没有约束好家中子弟。”
“对此你们要给个交代。”
“嗯,我会和父亲商量的。”柳文庥一脸严肃。
“记得处理就好,”顾平章用闲话家常的语气,说出近似于威胁的话语,“后天的早朝我会安排御史弹劾你和你父亲管教不严。”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柳文庥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