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晴好因为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出门去玩,一时过于激动,没有把自身的气息收敛完全,她泄露出的一丝厉鬼气息惊动了被牵到他们身前的马匹。
马慌,马夫也慌。
马夫费力扯着缰绳安抚受惊的马匹,他看不到晴好的存在,不明白好好的马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还专挑在老爷面前。
这不是存心给他上眼药,就差指着鼻子骂他照顾不力有亏职守了。
马夫不禁汗流浃背,生怕被顾平章问责丢了饭碗,他可还想在右相府长长久久地干下去呢。
众所周知,右相府的工作钱多事少待遇好,是人人争抢的好差事,外头多少人排着长队等着顶他的缺呢。
一想到这,马夫诚惶诚恐道:“老爷恕罪,这马儿平日表现都很正常,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生了狂性,老奴这就去给您换一匹马。”
顾平章用眼神询问晴好,是不是她在场的缘故,如果是这样的话,今天他们共骑一乘出游的计划就泡汤了。
跟女鬼耳鬓厮磨了这么些时日,顾平章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浸染了晴好的鬼气,哪怕没有柳文庥给他开天眼,也能直接用肉眼看到隐身了的晴好的存在。
但仅限晴好一鬼。
是的,晴好的鬼气就是这么霸道,和它的主人一脉相承。
晴好接到顾平章的眼神,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还真是她的原因。
“是我,不过问题不大,我把气息收起来,我们就能骑着马儿就赴宴了。”
话音落下,恐怖的厉鬼气息消失,方才还焦躁地乱尥蹶子,不断昂首嘶鸣的马儿,瞬间恢复成马夫熟悉的温驯模样。
马儿乖巧地用头蹭了蹭马夫饱经风霜的粗糙面庞,叫声低沉地发出呼噜呼噜声,好像在向马夫说着抱歉,给他添麻烦了。
马夫拍了拍马头,让它别闹。
没见老爷还在上面看着呢,刚出了状况就来讨好卖乖,他不吃这套!马夫恶狠狠地想,手下的动作却放得无比轻柔。
他顺毛捋着马儿被自己养得油光水滑的靓丽鬃毛,有些担忧马儿的将来。
这可是马儿第一次在老爷面前亮相,谁能料到一向听话的它上来就给他漏了个大的,我勒个乖乖,这可怎么办哟。
马夫心里愁云密布。
晴好冲顾平章比了个已完成的手势,顾平章眨了下眼睛表示收到,然后向忐忑不安等着他回复的马夫道:
“无妨,我观这匹马儿已经恢复了正常,想来是它初次上街不习惯闹市的喧嚣,故才一时惊慌失措,如今适应了就好,不必另行更换马匹。”
“多谢老爷宽宏大量!”马夫替马儿感到高兴,它能继续留在府上了。
“噗噗!”马儿短促地打了个响鼻,好像在学舌马夫的话。
“看来你养出了一匹有灵性的好马。”顾平章眼里带着欣赏,由衷赞道,然后对马夫说,“功过相抵,这次我就不追究你的失职了。”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马夫不断地道谢,心下更加坚定要端稳右相府这个饭碗。
不然他上哪还能找到这么宽容的主家啊。
“夫君你好了没有,快点,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我们刚刚不都说好了,现在就走。”等得不耐烦的晴好催促顾平章,她对眼前主仆相得的戏码不感兴趣。
“夫人别急,这就走。”顾平章压低音量,没让马夫听见。
从马夫手里接过缰绳,顾平章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晴好飞身坐在他前面,嘴里兴奋地喊着:“驾!出发喽!”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铎铎马蹄从石砖路踏向夯土路??,踩着飘落地上的黄树叶驰向京郊。
女鬼坐在最前头迎面吹着风,她睁大了漆黑空洞的双眼,努力寻找诗词中描绘的景色,然后叽叽喳喳地向她的鬼新郎分享路上看到的花花草草小动物。
“没想到诗人他们写的都是真的!”
“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去西湖玩,我想亲眼看看苏东坡口中‘湖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西湖美景。”
晴好很期待西湖之行。
她名字都叫“晴好”了,怎么能不去西湖瞧一瞧,那岂不是名不副实。
顾平章想了想,说道:“依照以往的惯例,应该得到明年正月的时候。”
“什么惯例?”晴好转头问。
“当今喜好南巡,正月中旬出发下江南,在那边待三四个月再带大臣回京。”
“为什么非要挑在春天,难道秋天不行吗?”晴好为秋天站台。
顾平章紧了紧缰绳,放慢速度:“初春的时候北方还没回暖,到处天寒地冻,去南方正好可以避寒。”
“那你们皇上还挺有智慧。”
“呵呵夫人说的是。”顾平章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其他。
朝堂上的事情他做夫君的自己处理就好,没必要带到夫人面前,她只需要开开心心享受生活的甜蜜,不需要品尝烦恼的苦涩。
夫妻说说笑笑间,京郊到了。
一道地方,晴好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顾平章想捞都来不及,所幸她是鬼,不会因为下马姿势不对受伤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