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隆不肯讲下面的故事了。

不论奥罗拉怎么央求，甚至用那双翠绿的大眼睛看着她、摇着手臂撒娇，斯隆都没有答应，她一心盯着火堆和腌制的松鸡，急吼吼地问：“好了吗好了吗？”

转移话题。奥罗拉鼓起脸颊。

她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

没有铁钎，她用的是斯隆削的木头签子——或者说棒子。棒子放在木头削的烤架上，要小心不让明火烤到木头，否则两人就得吃沾满柴火灰的肉了。

斯隆的肠胃倒可以，她可能不行。

鸡油聚集在松鸡的底部，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小火苗一窜一窜的，发出浓香。奥罗拉的眼睛都被灼疼了，她扭过脸，把这个任务交给斯隆，她还挺爱干的。

她从魔法袋子里拿了一身干净衣服，放到温泉旁，准备下去洗一洗。

斯隆看了一眼，瘪了瘪嘴。

当年玛丽也会给她刷鳞片呢。

但现在，她盯着渐渐染上金黄色泽的紧绷鸡皮，好像又闻到了蜂蜜夹杂着黑莓和野苹果的气味。玛丽的气味。

烤好的松鸡咸淡适中，别有一番风味，斯隆撕了一个大腿儿给奥罗拉，松鸡的腿是野鸡的几倍大。在王宫时奥罗拉吃不了这么多，但出来后也许是每天都在奔波，胃口越来越大，她把一根鸡腿啃得干干净净，又吃了些浆果解腻。

奥罗拉枕着斯隆的前爪，说实在，太硬了，像石头，但是暖呼呼的她舍不得移开。

她看着星星问：“明天我们去哪儿？”

斯隆眼睛都闭上了，讲话的声音像睡着了，慢吞吞的，“不知道……你想去哪儿？”

斯隆以前经常在四处乱窜，遇到危险后，就是谨慎地四处乱窜。

她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但奥罗拉看过那么多书，肯定知道哪些地方有意思吧？

奥罗拉想了想，“我们现在在凯拉边境是不是？”讲故事的时候斯隆提到一嘴。

斯隆打着哈欠点点脑袋。

奥罗拉：“我们能不能去凯拉王宫看看？当然，偷偷的。我想去见见梅丽桑德，知道罗温的消息，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斯隆又打了个哈欠，“好。”

龙把下巴枕到松软的草垫子上，身体震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好像骑上了一朵轻飘飘的云朵，时不时砸吧一下嘴。

奥罗拉想，斯隆或许能梦到和玛丽一起吃野苹果汤？那一定很甜。

她也睡着了。

……

冬天越来越冷了。

一离开阿耳斯山脉，寒风就裹挟着雪花劈里啪啦地往脸上打，奥罗拉猝不及防灌了一口风，急急撇过脸去，她拿手捂着嘴，咳了两声，“下雪了。”

深褐色的土地和落叶都看不见了，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雪绒，像在巧克力蛋糕上洒一层细糖粉。奥罗拉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好像能把树枝压塌。

艾林是四季分明的国度，冬天的雪稀疏得肉眼都能数清。

奥罗拉试探着踩了下去，看起来那么厚的雪像天鹅绒一样轻，也像天鹅绒那样不结实，鞋底一下子触到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有点凉。

斯隆眯着眼，她不太喜欢冬天，“你的靴子还是秋天的呢。”

奥罗拉说：“我们去找个鞋匠。”

这是她第一次行走在民间，没有侍女，没有守卫，甚至是在异国他乡。奥罗拉的心里胆怯又兴奋，她的心脏跳得扑通扑通快，看着不远处的尖顶房屋，不停在心里练习着自己该怎么说。

身份是不能暴露的。

她默默提醒自己，那她可以伪装成一个乡绅家的小姐？也不太行，乡绅家小姐也是有侍女的。她心里胡乱想着，把变小的斯隆揣进袖子里，往前走去。

“夫人？夫人？”

她喊着前面怀里捂着什么东西的妇人，对方没回头，走得急匆匆，听到后面追来的脚步声才扭过头，惊愕地问：“您，小姐您是叫我吗？夫人？”她受宠若惊。

奥罗拉跑了一路也没气喘。

她定住脚步，即使没行王室礼仪，姿态也是优雅而审慎的，微笑着说：“我是在叫您呢，夫人。我想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鞋匠？我想买些东西。”

妇人结结巴巴地给她指路。

奥罗拉走了，妇人还惊叹地看着奥罗拉穿着骑装的背影，喃喃自语，“这一定是位贵族家的小姐。”

雪越来越大了，她摇摇头，嘎吱吱往家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