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葵蹬蹬蹬下了楼,穿过客厅时连管家在身后喊她都没应,像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夜色里。
寒风扑面,她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一路跑到外面空旷的大马路上,才慢慢停下来,弯着腰喘了会儿气。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发现自己手在发抖,也不在意,甩了两下就直起身,缓缓往前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王葵抿着嘴,内心多少有点狼狈。
有些话,还是没亲耳听到比较好。
毕竟是她人生头一回表白,连退路都没想好,要是真从他嘴里听见一句明明白白的“不喜欢”,到底还是难堪的。
王葵想,自己大概是脑子抽了,才会那么着急表明心意。
他们认识到现在,见面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实在是有点冒失了。
脑海中闪过那条鲜鱼一脸震惊,不知所措的模样,王葵默默按了按突跳的太阳穴,他大概也觉得她莫名其妙吧。
想想也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人,突然杀气腾腾地来一句“我喜欢你”,换她也懵逼。
失落是有的,心酸也是真的,但大抵是潜意识里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她除了尴尬,倒也没觉得太伤心。
吹了吹冷风,脑子里清醒了不少。她打车回到住处,刚想长舒一口气,把今晚的烂摊子翻篇,却发现鲜于凌在五分钟前发来消息:
【到家了吗?】
看着倒是没有任何尴尬或者避嫌的意思。
王葵原以为自己调理好了情绪,可看到他的信息,心头还是不禁涌上了一股酸涩。
她把那股劲压回去,想了想打字道:
【到了。】
【你能不能再陪我打把游戏?】
对面回得很快:【可以啊,刚好没事。】
王葵打开游戏,拉他进了队伍,然后指定他选了一个打野,自己选了一个肉坦,是他们第一次打游戏时用的英雄。
游戏开始后,他们默契地各走各线。语音里只有游戏音效,偶尔夹杂鲜于凌的一两句简短指挥,中间有一波团战,她被对面控住差点秒了,他从侧翼切入抢了小龙,顺势把残血收掉替她解围。
两人残血站在龙坑里的模型挨得很近,他轻咳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但她直接点了回城。
一种古怪微妙的氛围蔓延在游戏里。
直到敌方水晶被破,胜利的结算界面跳出来,王葵才开口道,“谢谢。我准备睡了。”
他说,“好。”
她退出游戏,随手将手机扔到枕头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眼角有点湿,她抬手抹了一下,闷闷地自言自语道,“矫情怎么了,我还不能有点少女心了……”
……
七个月后,南美,嘉布教堂
深夜的街区里,一幢哥特复兴式尖顶教堂刺入墨色的天幕。
教堂中殿空旷,台前亮着一盏长明灯,火苗细微地晃动,把圣像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今夜没有弥撒,但在教堂的侧廊深处,一个穿着黑袍的年轻神父弯下腰,对面前十二岁左右的男孩温和道,“里奥,前两次你都做得很好,这是最后一次,一定能成功。”
小男孩没有回应,脸色苍白,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恐惧地盯着他身后的告解室。几步之外,他的父母默默抹着泪。
一个修女提着灯从里面走出来,对那男孩低声说了句什么,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那神父进了告解室。
修女转身,对那对默默垂泪的夫妇说,“别担心,里奥非常坚强,只要熬过去,那东西就再也无法近他的身了,主会保佑他的……”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门板后响起。
“里奥?!”
那男孩的父亲一惊,猛地冲向告解室,发现门被反锁,当即用肩膀撞向厚重的橡木门。
一下,两下……门闩被撞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从里面涌出来。
男孩不见了。
狭小的告解室里,只有神父面目狰狞地倒在血泊中——他的胸口插着一根白蜡烛,眼珠生生挖走,血从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到地面,与胸口的血汇成一片。
到处都是血。
而在血泊边缘,有人蘸着鲜血画出了一朵盛开的花。
四片花瓣,两片上翘,两片下垂,花蕊由更深的血色反复涂抹。
赫然是一朵虞美人。
两天后,美洲北部的一片山谷里,建筑群极富现代感,深灰的玻璃幕墙和混凝土结构交错,如果不看大厅里悬挂的盾形荆棘徽章,还真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哪家高科技跨国公司的总部。
王葵赶到的时候,西茜已经等在走廊里了。她是个漂亮的,二十出头的墨西哥裔,比王葵早来一年,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棕眼黑发,身材丰满,长得很有混血感。
看到王葵,她吹了声口哨,用流利的英语说,“终于要出活了。”
“别高兴太早。”马特奥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他是个高高瘦瘦的美印混血,语气沉稳道,“我听说这次的事情不太对,已经死了三个实习生了。”
“什么?”西茜惊讶地挑眉。
“具体的不清楚,进去就知道了。”
马特奥率先迈入了主教办公室。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主教年近五十,面容清瘦,指节修长,手边摊着一份档案。他抬起眼,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直接开口道,“我刚刚收到科尔多瓦嘉布教堂的陈情信,我们上个月派过去的实习神父两天前死了。”
他把档案里的三张照片抽出来,推到他们面前。
第一张照片是在巷子里,一个穿着白色牧师袍的女人歪倒在墙根,胸口插着一根白蜡烛,眼眶空洞,纯白的袍子被鲜血浸透,一旁的墙上画着一朵血淋淋的虞美人。
第二张是一间出租屋,穿西装的男人仰面倒在凌乱的地板上,同样的白蜡烛,同样的空洞眼眶,身下的血泊里画着同一朵花。
第三张则像在一间教堂忏悔室里,黑袍神父胸口中插着白蜡烛,血流了一地,血泊边缘依然有一朵尚未干透的虞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