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指尖的动作弄得呼吸发紧,开口的时候尾音有些散:"哪里有人看我……"
"卖糖画的摊子旁边,那个穿灰袍子的。还有湖边画舫靠岸的时候,岸边站着的一个年轻人。"
她伸手攥住了他后肩的衣料把他拉低了一些,让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那些人看了多久?"
"很短。但我记得。"他的声音埋在她颈窝里沉而低,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了的、不太舒服的事实,"我记得每一个看你的人。"
他的吻从颈侧移到锁骨上的时候她攥着他衣料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他的唇贴着她的锁骨慢慢滑过去,像在用唇温把那些路过的视线一道一道地覆盖掉。他后来把她翻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时候低低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里每一个字都被呼吸磨得又轻又重,带着一种终于被放行了之后反而更沉的笃定:"你今天在画舫上靠着船舷看水的时候,我在看你。"
她闭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指节攥着枕缘攥得发白。他又低低地说了些什么,那些话比方才更碎了一些,有些她被他的气息打断了只听清了几个字,有些完整地落进了她耳朵里——"合在一起了就不会分了""你在我里面就不会有人再看了"——她听着那些话的时候攥着枕缘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被他翻过来面朝上的时候她从枕面上抬起眼看他。月色把他的面容照得清楚而分明,他的眼底那些翻涌的、带着暗色占有欲的东西正在随着每一次呼吸慢慢平复下去,但余温还在,像一堆正在缓慢熄灭的炭火表面浮着的暗红。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颌线。他的下颌还绷着一道薄薄的紧,被他偏头蹭了一下她的掌心才松开了一些。"沈行止。"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月色里带着方才被喘息润过的、微微有些散了的尾音,"你今天白天逛了一整天,晚上还要把我这样那样地折腾……你不累么?"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笑了一下。那笑声从胸腔里传过来贴着她的皮肤,又轻又暖。"累。明天睡一天。后天再带你出门。"
"后天不是说好了要给阿然做新棉袄?"
"那就不出门。在屋里做棉袄。"
她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腹插进他微硬的发丝间慢慢梳着。他贴着她肩窝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变浅变长,像一整夜的翻涌终于流到了河床最宽的那一段平缓处,水面正在安静地收拢着余波。她闭着眼听着窗外偶尔被夜风拂动的梅枝轻响和摇床里阿然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到他搭在她腰间的臂弯正在慢慢放松下来。
清晨天光渗进窗纸的时候她先醒了。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脸正枕在她肩窝里,睫毛密密地垂着,呼吸均匀绵长。他睡着的模样比白天那些沉静温润的面容更加舒展了些,下颌那道薄紧线已经完全松开了,嘴角带着一道浅浅的、被夜色和梦共同抚过的弧度。她看了很久,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眉骨,然后收回了手。
阿然在摇床里醒来的时候先是一阵短促的咿呀声,然后安静了一下,像是在自己辨认周围的环境。她正要起身,肩窝里的人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闭着眼伸手把她的腰重新揽住了。"再躺一会儿。阿然醒了也让他自己玩一会儿。"
她没有动。晨光从窗纸外源源不断地渗进来把整间屋子晒得越来越亮,窗台上那排浅色石头正被早春的第一缕暖光照着泛出温润的光。阿然在摇床里自己玩了一会儿毛编小铃铛,又咿呀了两声,然后安静了。满室都是晨光和安睡后残留的余温,她靠着他的肩窝听着两道呼吸声——他的绵长而均匀,摇床里那道短促而软糯——像一首刚刚被弹完的曲子余音还在梁间绕着,又像一首正准备重新开始的调子正在等着下一个节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