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变成了痂。
她茫然地站在雨里。
于是,她又慢慢追上了李恪。
细雨里,她穿着蓑衣往前走。
芙蕖也不知道自己要追什么,也许是“死”。
……
芙蕖走丢了一只鞋,又一脚踏空,摔进了山上猎户挖的陷阱里。
那口气还在的时候,什么都打不倒她。她连李恪那样凶残的人物都敢骗。尸山血海里,也敢往前走。但现在,只是一个坑,她就觉得自己掉进万丈深渊里了。
她已是看不到一丝的希望,只觉得雨丝下的裙摆变得沉重,要把她拽着坠入万丈深渊。
芙蕖觉得走不动了,她抬头看着天空,想着又下雨了,停在这里就好了。
她也不愿意再走了。
梦里的芙蕖在桥上奔跑,她想去追一弯长安的月亮,直到坠入冰冷的河水中。
世界好大好大,芙蕖很小很小。怎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呢?
小到变成魂魄,漂浮在旷野;轻到穿过风雪,却怎么也回不到家。
世上也不会有一条救命索,从天上伸下来,把她拉上去。
……
李恪的耳力极佳,闭着眼睛都能听出小鸟落在树枝上的方位。这是一种极为罕有的天赋。身后的动静他总是能够听清楚的。那些她纠结、逃离又追上的小动静,像是一只若即若离的小鸟。就算他从不回头,也总能够捕捉到。
他知道她跟了上来。
李恪正在缠裹着自己手指,将布条裹好。然而,天色渐沉,夜色降临,她还没追上来。
其实他早已知道他们之间大概没什么很深的牵扯。因为他明显猜到了芙蕖对他不熟悉、不了解,还很畏惧,应当是从前没有什么交情的。
她欺骗他,大概是为了那块玉佩。
她的死活与他无关。
一条命,在这样的世道里,如果无人在意,很快就会随风飘逝。
有时候,人和草也没有分别。风来了,也就倒下了。
……
李恪找到她的时候,她的鞋掉了一只,藕荷色的裙子被弄得很脏。
猎人挖的陷阱积了水,她已是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万幸的是里面没有捕猎夹,才叫她捡回来了一条命。
听见他靠近的声音,她才抬起头。脸上也全都是泥巴、树枝的划痕。
他大概从前见过许多这样的人,所以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也自然有形形色色的苦难。对于李恪而言,他忘却来处,只剩下一身的疤,并没有意愿去探究另一个人的过去。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把她从陷阱里拎了起来。
李恪大步流星走出两步,又顿住,看了看她的脚。现在上面只剩下一只脏兮兮的罗袜,鞋也少了一只。他绕了很远,终于找到了她的包袱和掉的鞋。
他没有问多余的话,也并不关心她在想什么。他已在树林里找好了落脚点,此时早就燃起了火堆,只将她带回来,扔到了火堆边。
被冻得麻木的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这个时候,她才嗅到了肉香味,抬头发现那火堆上面还烤着只野鸡。芙蕖的眼神终于活了一点,动了动。
就算要死,人也是做个饱死鬼的。
于是李恪回来的时候,发现晚饭没了,空架子上只剩下了只鸡屁股。
总共就一只鸡。荒郊野岭,猎物难寻,就算武艺再为高强,也无法变出第二只。
他说,“我杀了你。”
人是不会害怕一个既定事实的。
芙蕖说,“杀了我,鸡也回不来了。”
他说:“言之有理。”
“那便不杀了。”
芙蕖愣住了。
李恪的样子总是叫人害怕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总叫人想起鬼怪。她看不见对面人脸上的表情。
芙蕖不喜欢听姨母的话里有话,更讨厌一句话里有许多层意思,但她却听懂了这句话的话外音。
许久后,像是从冬眠里醒过来的鸟,她动了动。
她一动,就有东西从身上掉了下来。
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揣在怀里的其实是一只鞋。
天上没有掉下来救命索。
李恪捡回来了她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