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那一瞬间,芙蕖有些绝望了。
因为她知道贵女是不可能没有车夫的,她会被拆穿的。
她一个人坐在车辕上,手里死死攥着缰绳。这里的动静不小,许多守卫的视线都朝着这辆马车看过来。芙蕖的心里很绝望。
她怕错过这次,她就出不去了。谁知道这次封城要封上多久?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几日后。
天上下起了大雪,好冷。
用不了两个时辰,李恪就会被雪淹没了。
城门慢慢地关闭,漫天大雪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一道缝。
守卫朝着她走来,似乎是想拦住她。
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这种无力感从十六岁笼罩了芙蕖的整个世界。尤其是那个梦,让她看见了一个水中捞月,最终追月而死的杜芙蕖。
她真的什么都抓不住么?
她紧紧盯着城门,在那道透过天光的缝隙消失之前——
她一鞭子下去。
我讨厌的,总是愚弄我的命,我要飞过去!
飞扬跋扈的马车变成了一道流云,在城门关闭前猛地窜了出去。
一个“崔”字在空中张扬而过。
会有箭矢来追她么?会有刀剑袭来么?
她已经完全不顾了,赌一次吧。
没有的,身后只有飞过去的风雪。
“算了算了,那是崔家的马车。”“这些贵人们,总是这样。”“反正开罪不起,别费事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那辆马车已经如一阵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
永和四年,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官道上,一辆马车如流云般飞驰而过,车轮碾过,激起满地飞雪。
风雪越来越大,她的脸被吹得生疼,芙蕖却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少年意气,冲入这场风雪。
她要去追什么?
她要抓住那阵风。
他说,杜芙蕖的命只有一条,心不狠就没命了。
可李恪的命也只有一条。
她承了一个人的情,千金取义,也要救回他。
她祈祷那阵命运的风不要跑得太快。
祈祷她冲过去的时候,风雪还没有把他淹没。
昨夜,他在夜空中变成了挡住全部风雨的燕子。
现在,她也变成了燕子,变成了风筝,朝着大雪深处飞去。
……
大雪覆盖了所有的痕迹。叫巡查的人找不到李恪的踪迹,也抹去了芙蕖昨夜留下的所有记号。昨天记忆中还是一片落叶的山林,今早的一场大雪过后,东南西北,全都一模一样。
在这样的大雪中,再也找不到昨天的那山路。
芙蕖却不放弃,她架着马车,沿着道路往前走,目光四处逡巡着。
终于,她看见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那是在漫天的风雪里,他身上唯一没有被掩埋的地方了。
李恪的身上落满了雪。
他垂着头,坐在那里,和她离开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睫毛上都是雪花。血倒是已经不流了,因为快被冻住了。
她拼命扒拉掉李恪身上的雪,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她快要喜极而泣。
大概是芙蕖留给他的衣裳起到了一些保暖的作用,他还没死去。但是风雪这么大,若是晚一两个时辰,他的体温就会消失,等待芙蕖的,就是一具冻硬的尸体了。
幸好在死亡追上之前,她死死拉住了他。
芙蕖把人吭哧吭哧地往马车上拖。
崔家的马车宽敞又保暖,里头有小榻,炭炉,甚至还有厚厚的毯子。
她将他费力地搬上去,用毯子紧紧地裹好。又点燃了炭炉,车里的温度上升,他身上的雪慢慢化了。
芙蕖只来得及给他塞了片人参,喂了几口热水,就没力气了。她早已精疲力尽,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人救回来了,芙蕖慢慢地靠着车壁滑下来。
在温暖的炉火中,她的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想马儿是很警觉的,应当会提醒她外面的动静;又想着要不要起来把车驾到更偏远一点的地方。但她实在是太累了。
她也很冷,驾车的时候风雪很大,她的手脚都失去了知觉。
此时,唯一的毯子给了李恪。
芙蕖动了动,挪过去,钻到了他的毯子下面。
在这个凋零的冬天,树杈子枯萎了,疲倦的鸟也无处可去。
挤在一起,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