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群玉眼睛一亮，脸上那点委屈瞬间褪了个干净，抱着天顺帝的手臂撒娇道：“儿臣就知道父皇最疼儿臣了！”

皇帝嗔着她：“你这孩子，朕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萧群玉吐了吐舌，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而后便脚步轻快地往殿外退去。

刚出门，正碰上欲要进殿的萧子真。

姐弟两错身而过的瞬间，他憋着笑说一句：“阿姐，你演的还挺像。”

萧群玉脚步微顿，没有瞧他，独自离开。

安都城里冬寒渐重。

一连几日，萧群玉依旧我行我素，同那帮狐朋狗友聚在了醉仙楼，掌柜的极会做人，每回都变着法子凑趣。

青竹来了不止一回。

萧群玉会留下他，让他坐在最末端，置之不理。

她从不在意楼下到底有什么风言风语。百姓的嘴是永远堵不住的，这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每日亥时，无论她坐不坐车，裴砚修的身影总会出现在醉仙楼门口，他从不进门，只是安静地等在楼下那颗老树旁。

每当萧群玉出来，他便会替她掀开车帘，待她上车，他会自己翻身上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即便她上林家的马车，他也会默默跟在后头，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按照往日，萧群玉每日回府便会洗漱睡觉，可今日，她披着外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纸。

这是方才从双送来的，说是党茗雪熬了两日，整理出来的嘉贵妃党羽名单，从宫里的耳目到朝中依附的大臣，从银钱流向来往的商号，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蝇头小楷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张纸，边角还用朱笔圈了几个格外要紧的名姓。

萧群玉端着灯凑近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一行上注视许久。

嘉贵妃姓沈名嘉沅，家中有一兄长，叫沈明知，在这人的后头，跟着一行小注：囤私兵于金陵城外，敛盐铁之利，已逾十年。

萧群玉微微叹了口气，将纸页搁到桌角，揉了揉眉心。

一个手握兵权、盘踞地方、敛财无度的外戚，稳坐后宫十年之久，朝中竟无人敢言。

萧群玉闭了闭眼，又伸手拿来《长公主传》翻开，她记得没过多久，沈明知便会起兵造反，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从金陵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攻到安都城下。

可她不确定，到底是在天顺十九年的哪个月、哪一日，那支兵马是从哪道关隘杀进来的。

她将灯盏拿过，翻开《长公主传》的某一页，指尖在墨痕中探索。

——嘉贵妃母家于天顺十九年五月起兵，以清君侧为名，攻金陵，陷青州，克南阳，直逼安都。其时帝抱恙在身，太子年少，朝堂震动。乐阳公主于危局之中率禁军守城三日，待北境援军至，始解围。

“五月……眼下已是十二月，也就是说，还有五个月不到，嘉贵妃就会谋逆。”萧群玉独自喃喃。

正想着，门忽然被打开，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抬手抄起桌上横放的匕首，回身便朝来人刺了过去。

裴砚修端着碗的手晃了晃，却没让碗里的汤洒下一滴。

匕首在他脖子上拉出一条血线，被萧群玉手忙脚乱地收回：“对不住……”

裴砚修摇摇头，径自将鸡汤放在小案上。

萧群玉忽然想起什么，立马回头，将书页与纸张合上。

可来不及了，裴砚修的余光已瞥到纸张上的名字。

他毫不心虚地收回视线，淡声问：“公主怀疑沈明知？”

萧群玉抱臂哼哼一声：“用我怀疑么？他要谋反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么？”

裴砚修点点头：“臣也早有猜测。”

萧群玉狐疑地望向他：“你何时发现的？怎么从来没同我说过？”

裴砚修顺势在她对面坐下，抬手将那碗鸡汤接过来，先拿帕子垫了垫碗底，又低头轻轻吹凉。

鸡汤很鲜，萧群玉没忍住张了嘴，她干脆从裴砚修手中夺过汤匙。

“我喝我的，你说你的。”

裴砚修纵容她夺过，只安静地注视着她，像是瞧入迷了。

直到萧群玉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才回过神来，解释道：“臣曾去过金陵，从金陵百姓那听闻的，说是他们知县背后，正是这位沈大人。”

萧群玉了然点头，继续问：“你去过金陵？那可知道金陵的地势？”

裴砚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那便好办了。”萧群玉松下气来，捧着碗将鸡汤一饮而尽，她揉了揉肚子，骤然想起什么，皱眉望向裴砚修。

“裴砚修，我这么对你，你不生气么？”

裴砚修粲然一笑：“臣知道公主怕陛下忌惮，所以故意疏远。”

萧群玉讶异：“你怎么知道？”

裴砚修蓦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轻声道：“也许……是公主的演技太拙劣了。”

“裴砚修！”萧群玉跪坐起身子，随手抄起小榻上的枕头朝他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