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则扬不悦地皱了下眉,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来的名字,不动声色地瞥向眼前人。
她皮肤白皙,在冷风中有些发红的耳廓很明显,乌黑的长发被风吹乱,正低头整理,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他收回目光,接通电话:“怎么了?”
虽然两个人站得不太近,但夜曲是会员制的场所,门口有保安守着,周围没什么吵闹的人群,所以很自然,单念听见电话那头的动静。
是女人的声音。
明媚,清亮,好像是在撒娇。
大概是什么“你怎么还不回来,在等,要把谁灌醉”之类的。
秦则扬的回复也是相当简洁,嗯了几声,没什么情绪地道:“碰见个人,有事回家,你们喝。”
那头似乎娇嗔几句。
很快,电话掐断。
单念听完全程,面色平平的:“不和你朋友继续么。”
“不用。”
“我一个人回去就好,反正也只是突然碰上。你刚才说的事,如果不着急那就明天再谈吧。”
“如果着急呢。”
“那你可以早点回家。”
秦则扬盯着她半晌,忽然勾唇:“不害怕我是去找女人么。”
她自若地摇头,浅笑:“秦总,我害怕有什么用呢,我想我应该没那么大的本事干扰你的想法。而且我们的婚前协议还在,你刚才不也问了我吗,我就不重复地再把问题抛给你了。”
他眯了眯眼,唇畔笑意更深:“嗯,白纸黑字,来得比期望和承诺更实在。你爸已经完全懂这个道理了,我们也没必要纠结这点小问题。”
“那你去吧,我先回家了。”
单念抬脚刚准备走,呼出一口热气的时间,男人就擦着她肩膀腿迈得比她更大,慢悠悠侧目,给了她一个高傲的眼神。
“跟着,你顺便看看家里的新司机。”
她顿了顿,随即想到自己开车来的,现在去找代驾很麻烦,也就跟了上去。
车内温暖。
司机是新来的,之后都负责家里的接送,简单打了个招呼,单念叫他李叔。
车就缓缓启动。
她不经意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发现他正闭眼似乎在休息,淡淡的酒味混合着陌生的香水味,占满了整个密闭的空间。
单念扭头看向窗外,蹙眉。
不喜欢这个味道。
一路无言,很快到家。
他们的婚房在云府,曼城最静谧奢华的别墅区之一。
单念下车走在前面,刚进去薛姨就迎上来,但这时看见身后的男人,顿了两秒,似是吃惊他们同时回来。
薛姨闻到了酒味,连忙问:“太太,需要准备醒酒茶吗?”
单念摇头拒绝了,薛姨又不太确定地问正在脱鞋的男人:“先生,您需要吗?”
秦则扬进来脱了外套递过去,点了点头:“放我书房。”
“好的。”
薛姨收好衣服就快步去厨房。
单念撑在岛台上接水喝,身后时不时传来点声音。
她难免觉得尴尬,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同住,秦则扬的存在感很强,她就算是极力忽略他,也不自觉地能感受到男人在身旁的气息。
很不自在。
她只能自我安慰刚开始都这样,熟悉了就好。
单念仰头喝了一口水,刚放下杯子,秦则扬就出现在她旁边。
四目相对片刻。
还以为是挡着他了,她往旁边挪了点,身边人却没反应:“怎么了?”
男人这才收回视线,随手接了杯水喝:“关崇远你认识么,夜曲挂牌的老板。”
“认识,有事?”
“他最近在和我抢一块地,如果你认识,帮我注意。”
虽说联姻本就是商场上互利共赢,但他刚才还在夜曲误会她一番,现在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找她办事,脸皮还挺厚……
单念哦了一声:“帮不了。”
秦则扬侧目:“理由。”
她随口说:“因为我和关崇远关系很差。”
男人睨着她平静的脸蛋,想要捕捉点什么,淡淡地笑:“我看到的版本怎么不是这回事。都说你和小关总关系不错,常常往夜曲跑,还总是若有若无地给他好处。你说你们关系差,这事他知道么。”
他为什么了解这么多。
专门调查过她么。
单念自觉这也没什么好调查的,撩了撩长发:“都是八卦,添油加醋的东西,没必要相信。”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私事,不方便多说。”
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不等他继续问,便挤出礼貌的笑:“我先去休息了,你早点睡吧,晚安。”
说完,她直接离开。
清新的香水味缓缓消散。
秦则扬紧盯着女人纤细的背影,她走得快,柔顺的长发还在晃动。
他把口袋里名片摸出来,没看一眼,随手扔垃圾桶里了。
翌日八点。
单念照常到万盛,坐电梯到顶楼,中途路过会议室,看见贺珣果然来了,心情瞬间不错。
她推门进去。
男孩一下站起来,磕绊地向她问好:“单、单总……”
“太生疏了吧,”单念无奈一笑:“像昨晚那样叫我就好,公司里比我小的艺人都这么称呼。”
“好。”
“吃早餐了吗?”
“吃了。”
“你坐。”
闻言,贺珣乖乖坐下。
单念温声道:“正好经纪人今天也在公司,她叫杨蕴,待会见面互相认识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贺珣拘束点头:“嗯。”
到了办公室,阳光斜斜洒落进来,女人脱下外套挂好,整了整长发,端起桌上的咖啡到落地窗前,慢慢喝完才坐下工作。
两小时后,秘书林想风进来。
她轻声道:“老板,贺珣的合同已经签完了,现在刚走。”
“让杨蕴过来。”
“好。”
林想风出去不到五分钟,杨蕴就过来敲门,得到单念点头,她很自然地坐在了办公桌对面,表情似乎在想什么。
单念问:“和贺珣聊得怎么样?”
杨蕴是万盛很有资历的经纪人,眼光狠辣,做事雷厉风行。
她回想起刚才和贺珣的交流,却有些怀疑地问:“在哪挑到的人?性格很吃亏。”
“夜曲啊,他在那当服务员。这么重要的事都没给你说吗?”
“没。我问他他才会说,不问的就闭口不提。”
单念能想象那个画面:“他还小,是有点内向。这方面你好好教他。”
杨蕴沉默半晌:“确定要把季导的电影给他么?”
“他合适。”
季月导演的《痴人》是万盛今年的重点出资项目。投了一个多亿,但男主角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再加上季月又是个相当挑剔的导演,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开机。
单念一眼看中贺珣,觉得他就是他们找了很久的男孩。所以毫不犹豫,她要签他,要捧他。
但这风险很大。
她吩咐道:“我刚才和季月打了电话,约好了试镜。这段时间不要让他去了解任何关于表演的东西,返璞归真,才是我们要的东西。”
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杨蕴也只能好好接过话头:“我知道了,但万一季导不肯用他怎么办?”
单念淡淡轻笑:“那我只好去做坏人,给季月施施压了。”
杨蕴明白这是自家公司的项目,自然是老板说了算,简单说了之后的大致安排和规划,就出去了。
人刚走,单念就接到电话。
看到屏幕上“关崇远”三个字,女人不自觉皱了下眉,接通后冷漠地开口:“有事?”
那头传来男人的低笑声。
“晚上九点来夜曲。”
直接是通知的语气。
单念倒也习惯了,靠在椅子上转了转,垂眸盯着自己落在膝盖上的手:“没时间,你可以在电话里说。”
“我们的旧事加新事,你觉得电话里说得清楚么。”
她愣了愣。
旧事。
他为什么还要提旧事。
愣怔过后,单念问:“我给你的好处还不够多吗,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有很多,不过最近想要的只有一个。记得准时来,不然我会生气的。好了,挂了。”
“你……”
电话被掐断。
女人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好几秒没动,半晌才把手机扔到桌上,闭了闭眼,脑海中就四个字。
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