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现场亲历了一条生命的逝去,单念知道他对这件事很避讳。
但这么多年过去。
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单正谦脸色不太好地看着她:“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些事?”
女人不言,细长的眉越皱越紧。
单正谦几乎叹息,摸了摸她头顶:“我担心你的安全。”
“我这不是没事,出事的另有其人。你要怪我,也是正常的,说到底这也确实是我的错。”
她说得有些讥讽了。
男人抚着她长发,手上用力了点,眼底晦暗翻涌:“我没觉得是你的错,你也别觉得是自己害死爸的。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
单念侧目,把想说的都吞回去了。
这时,医护把人运出来,推到了太平间。
单念跟在男人身后过去,脚步最终顿在门口,两人表情都很飘忽。
单念低头盯着地板,闭上眼又睁开,花了些时间接受爸已经在太平间里的事实。
她轻声问:“之后的事怎么处理,既然已经得罪关家了,他……我们要报仇吗?”
单正谦疲惫极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太突然。
他先是得知爸的死讯,第一时间去查监控,发现被抹除后,又联系警察查医院附近的监控,排除可疑的人。
男人缓缓摘下眼镜:“暂时别担心,先确定是不是他。我们把后事处理完,之后再说吧。”
“你找人去查了吗。”
“找了。”
她半放下心来,两秒后听见男人近乎通知的口吻又说:“你回家住。”
家……
单念下意识想拒绝,但瞥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还是心软了。
至少这段时间,她想陪着他。
“好。”
单念望向太平间,似觉寒意袭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发抖。
她神色已恢复平常,没有一滴眼泪,只是定定地望向前方。
爸,你会怪我么。
应该会吧。
没想到最后是间接地死在我手里,按你的脾气应该会被气活,然后再扇我一巴掌。
可是爸,也许这就是人生。
越想甩掉的,越甩不掉。
越想留住的,越留不住。
单正谦又打了几个电话处理,联系殡仪馆,定好了几日后的火化。
单念见他脸色很差,让今晚回家,他自然是答应了。
他的状态不适合开车,正好楚小舞在医院楼下等着,送他们回去。
俩人上了后座,楚小舞扭头看后排,看见还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眸光停留在他脸上许久,良久才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问:“您是回家吗?”
单念对楚小舞报了家里地址:“你知道在哪儿么。”
楚小舞知道在哪,但从没去过:“我开导航吧。”
车子驶离市中心,向安静的别墅区渐渐而去。
单正谦在车上竟睡了过去。
可能是太累了。
完全能想象,她不回家,单正谦一个人来医院陪着爸,爸会对他说些什么。
绝对要聊到她。
然后年迈的脸上开始恍惚,在追忆,或是惋惜。
单念感觉到哥哥的脑袋轻靠上来,侧目垂眸,犹豫几秒,抬手轻抚他脸颊。
楚小舞瞟了眼后视镜,看见女人脸上的柔情。
而后单念似乎像是无法控制那般,双唇轻轻擦过男人的额头,无比缱绻,又似尽力克制。
楚小舞猛地瞪大眼睛。
他、他们不是兄妹吗?
这时,两人对上视线。
“咳咳——”
楚小舞莫名被呛到,干咳几声,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单念脸上的温存褪去,冷淡的声音传来:“你工作有变动,卡座和其他人不用去管了,以后在夜曲你只服务我的私人包间。”
楚小舞惊讶:“关总知道吗?”
单念只道:“夜曲换老板了。”
“啊?谁啊。”
“我。”女人吐出一个字,片刻后又说:“你接下来工资翻倍。”
这是封口费吗……
楚小舞没有很激动。
努力多年,抵不过撞见别人的秘密的一瞬,有什么好欣喜的。
女孩压住心中作乱的情绪,扯了扯唇:“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
单念没管她了,懒懒地嗯了声。
到了单家老宅,车安安静静地停下。
单念吩咐她:“你开车回去,把这辆车停夜曲。”
楚小舞点头。
单念把男人叫醒,和他一起回去。
宗叔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眼睛红红的,但看见单念回来,露出笑容,又失落又关切:“小姐,您房间我已经整理出来了,多住一段时间吧。”
单念笑容有些疲惫:“宗叔,我又得回来麻烦你了。”
宗叔苦笑:“这怎么说得上是麻烦,您和少爷快去休息吧。先生的事……之后会很累的。”
单正谦表情僵了僵:“你也去休息吧,不早了。”
宗叔点头走了。
单念脸色平平的,正准备上楼洗漱休息,但手腕却忽然被拉住。
她回头看他:“怎么了?”
单正谦目光不舍地落在她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蛋上,眉心动了动,低声道:“我们谈谈。”
单念心脏漏跳一拍。
她用力地抽回手。
语气波澜不惊:“你不是说了么,爸的事就等你那边查到再谈。”
“不是爸,是我们。”
“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你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单念紧了紧手:“我不懂你的意思。”
单正谦皱眉,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听得出不算平静。
“和他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