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郑封脸上,她看到了和他结婚近两年以来,头一次骇人的让人心惊的表情。
她看到郑封站起来,朝她走近,半途中抬起手,她以为他要动手打她,于是便向外面跑去。
刚下过一场雨的院子又湿又滑,她绊倒在门槛上,磕到了头,人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无论如何她都不敢再跟郑封待在一起,甚至跪下求郑封跟她离婚。
其实她是了解郑封的,要是自己一味跟他反着来,郑封肯定不会同意,但要是她示弱,求他,出于自尊心,他会同意的。
作为一个年代文中的反派作精女配,她跟郑封肯定是能成功离婚的。
不过那时的她不知道,生怕跟郑封离不掉,就跟他说了很多让他放过自己的话。
郑封是那本书中的男主,因为自己这个反派女配的不忠,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对于男女关系也变得不自信。
后面遇到女主,是女主的耐心和柔情,又渐渐让他对爱情有了向往,当然最后两人是甜甜蜜蜜在一起了。
而自己这个反派女配和郑封离婚后,跟李连成在一起的日子,注定不会好过。
头上不时传来的疼痛拉回思绪,柳婵抬手摸上去,左上角一个好大的包,一按就疼。
柳婵无暇顾及,她看着紧皱眉头的男人,心里满是欢喜,忍不住就要流出泪来。
她真的好想他。
现在她刚提过离婚,还没有到下跪求郑封跟她离婚的那一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灯影照耀下,女人眼里亮晶晶的,好像马上就要有眼泪落下来一样,配上她额头上的红肿,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他欺负了她一样。
可他根本碰都没碰她一根手指,他当时只是瞧着桌上的花瓶要倒了,想伸手扶一下,没想到会让她误会。
“你把桌上的药喝了,喝完我跟你离婚。”郑封突然泄了劲,他觉得没意思极了,怎么会?他怎么会碰到柳婵这个女人呢!
其实也不能怪别人,人是他自己选的。
想当初老娘快要去世,跟他写信,等他回去后,硬是说自己快死了,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一定要让他成了亲再说。
媒人给他找了好几个,他愣是看上了柳婵,即便她家需要更多彩礼钱,等着给他弟弟娶媳妇。
柳婵长得白,腿又细又长,笑起来眉眼弯弯,整个人就透着一股干净温纯的气息,他承认他心动了。
谁想到娶回来后,人居然是个很多事的,嫌屋里不干净,她也不喜欢做家务,这些也都罢了,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嫌弃他。
她说他打呼噜吵得她睡不着觉,嫌弃他吃饭吧唧嘴,说他声音不好听,皮肤太黑……
几乎是他所有的一切,都要被她嫌弃,而且这种嫌弃,还不是嘴上说两句,她是用整个行动,全身心地在嫌弃着他。
婚后三个月,她就搬到另一间屋子了,还提出要跟他离婚。
离婚,整个岛上就没听说过有谁离婚的,他一个当连长的离婚了,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他想着算了,他们两个毕竟还在一块生活,她不喜欢的他慢慢改掉。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两人相处时间长了,石头也该焐热了。
结果石头不但没焐热,还吵着闹着要离开他,不然就碎给他看。
更让他不能忍受的,是她说他喜欢上了别人。
绿帽子都快要戴他头上了!
真没意思。
郑封心冷到极点,算了,离吧,笑话就笑话吧。
他下定决心,看女人一眼,出去端盆水又进来,“你擦擦头,这是红花油,你抹上吧,明天我就给团里打报告。”
他面无表情,放下药,人又出去了。
他显然已怒到极点,却还能做到如此地步。
柳婵再一次认识到了她嫁给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久之前,原来的她,刚给男人说过自己喜欢上了别人,哭闹着要跟他离婚。
而他现在还能给她端水拿药,问她吃不吃饭。
郑封做这些,当然不是出于喜欢她,关心她,而是他作为一个人的本性:
善良,忍耐性强,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心软?
他是不是就是,她后世成为鬼魂,游荡在新时代不同人的屏幕上,那些年轻人说的那种“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呢。
柳婵现在想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他。
她只知道,绝对不要跟郑封离婚。
柳婵下床,就着盆里的水洗了洗,拿着红花油出去,男人搬了把板凳坐在门口,外面刮着风,天上黑沉沉的,瞧着又要下雨。
堂屋饭桌上,放着一碗饺子和一双筷子。
这是一座平房,坐南朝北的三间屋子连着,中间是吃饭待客的堂屋,剩下的左右两间,如今是她和郑封分别住着。
饺子放在桌上,满满的一碗,柳婵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她不好意思地朝着男人背影看一眼,男人动也没动,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哎,郑封——”柳婵声音不大,她的声线本来就是很清润的,叫他名字的时候,又放轻放慢了语调,听在郑封眼里,像是在跟他撒娇一样。
眉头不可抑制地跳动两下,郑封跟见了鬼似的回头望向女人,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