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无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呼出的热气洒在裸-露的胸膛上,带来更多烦躁。
郑封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闹哪出,他只知道,自从方才同意了跟她离婚后,心里变得无比轻松。
对于这个女人,他喜欢过她,也有过怨有过恨,但是现在,他只想要跟她再无关系。
不再多费口舌,郑封伸出胳膊要将女人推开,他刚有动作,不妨女人突然抱住了他。
“我不要跟你离婚。”柳婵再次重复道。
她想他想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又见到,无论如何,她都不要跟他离婚。
她脸紧贴着他皮肤,柔软的身体也贴着他,胳膊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郑封使了大劲也没能把人推开,腰后的双手牢牢锁在一起。
两人缠在一起,一个使劲推,一个死死抱住不放,好像在打一场无声的仗。
说不好谁赢了,男人先卸了力。
好像有火星子落在他胸口上,郑封低头看女人,她头发凌乱地盖在脸上,像个疯婆子一样。
眼泪大颗地落下来,砸到了他身上。
怒气如潮水一般退去,郑封喉结上下滚动,胳膊无力地垂在两侧,而女人似乎浑然不觉,仍旧使着力将他往身体里绷。
“你哭什么?”低沉的嗓音里除了冷淡,就只剩下不解。
柳婵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不想哭的,她哭起来一点都不好看。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男人的肌肤干燥温暖,柳婵紧紧抱住,她脸贴着他,就那样站着又哭了好一会儿。
郑封浑身僵硬,没有再动作,她的悲伤太真实,这样抱着他,又好像很依赖他一样。
柳婵想起上辈子和他离婚后的生活。
小岛不大,他俩离婚后,没过个两天,周边的人便都知道了这个事情。
她刚离完婚,便迫不及待地去投靠李连成。
李连成和她一样,都是在小学教学,她教语文,李连成教数学。
她以为自己撒泼打滚求得的自由身,会得到李连成满心的疼爱。
谁想到她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呢。
郑封是连长,今年是二十七岁,她当初不喜欢他,包括他的长相。但其实他长得很好,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在小麦色皮肤的衬托下,线条更加明显。
就是他不喜欢笑,一张脸总是黑着,面无表情的时候,时常会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她第一次提出“离婚”这个词时,是在两人刚结婚三个月的时候,那时的郑封因为训练,整个人晒得跟个黑煤球似的,晚上在床上的动作也不温柔,力气大到她全身都跟要散架一样。
他不爱说话,就算两个人坐在饭桌上面对着面,一场饭吃下来,两人也没几句话。
她上学上到初中,在她那个村里来说,总共也没几个女孩子跟她一样,所以她就养成了很高的心气,而且觉得家里人对她很好。
直到爹娘一个沉默、一个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说村里有一个人做了军官,家里有钱,正在找媒婆说媒。
他们的儿子、她的弟弟长大了,需要用钱娶媳妇了。
他们养她到这么大,还让她上了这么久的学,现在想让她帮帮他们。
爹娘请闺女帮他们,当然要帮。
上了学也是要嫁人的,她是要嫁给军官,比同村里的很多女孩,随便嫁给个农民好多了。
“我嫁,只要那个军官能看上我。”她答应了。
柳婵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她一直都知道,她不是很担心军官会看不上他。
有谁不看脸呢。
果然,郑封看上了她。
只是她没有看上郑封,一块硬邦邦的,毫不可爱的黑石头,谁会喜欢呢。
这话她谁也没说,嫁谁不是嫁,她还是这样安慰自己。
郑封给了爹娘一笔让他们很高兴的彩礼,她跟郑封一块回去了。
送她上车时,她看见爹娘还抹了眼泪。
爹娘心里还是有我的,她想。
到了岛上没几天,她便借着郑封的光,当了岛上小学的语文老师。
她上到初中,教小学生自然不成问题,可她刚来,一口农村的土话让学生笑话,她又脸皮薄,根本管不住学生,还是在教数学的李连成帮助下,她才慢慢适应下来。
论审美,李连成是更符合她对于自己丈夫的想象的。
他没有很高,身材也比较瘦弱,可他常常穿一身白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在胳膊上,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头发是自然卷,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给她一副很斯文绅士的感觉。
尤其是在跟床上郑封的粗暴鲁莽相比,她就更觉得他温柔。
她第一次跟郑封提离婚时,新《离婚法》刚颁布没多久,在这闭塞的小岛上,很难有人知道这个消息,她还是听李连成在跟人闲谈时知道的。
他当时一本正经跟其他老师说这事时,别人都笑着不当回事,可她就觉得李连成真厉害,知道好多事情。
也就是在那时,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忍受不了跟郑封共处一室了。
只要她跟郑封离得近些,她就觉得整个空气似乎都是他的味道。
这令她厌烦。
于是在郑封又一次不顾她想法,要她的时候,她推开他,说了“离婚”二字。
她第一次见到男人盯着她,那冷冰冰的眼神,像一头发狂的狼,要咬住她的脖子,将她撕成无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