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悔、愧疚和委屈,一次又一次地累加着,她周身变得沉重,似乎永远无法挣脱。
作为一个反派女配,她要承受着永远的折磨。
眼泪流干了,喉咙哭哑了,身上力气都用完了,柳婵疲惫极了,她终于松开手。
男人的胸膛被她哭的泪痕一片,亮晶晶的挂在上面,柳婵扯着自己的袖子要给他擦干净。
“对不起,我后悔了,我不要跟你离婚。”仍是固执地说着。
没有声音回应,柳婵却能感受到男人探究的目光,自头顶穿过,要到她心里面去。
她不敢抬头看人。
郑封此刻没有一点脾气,只剩下好奇,甚至隐隐地,因为女人像是从骨头缝里发出的哭声,而对她有了同情。
她的泪水滚烫,烫湿了他的上半身。
她哭了那么久,哭的那么难过,可她在哭什么呢?郑封真的不解,他从来没有对她怎么样过吧?在挑战他的底线后,他也没有对她说过什么难听的话。
郑封问心无愧,他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腰身一紧,一个没注意,女人的胳膊往下擦了过去,郑封忍不住要有反应,他动作迅速地挡回去,一个闪身,大步走了出去。
柳婵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她哭的脑袋发懵,什么也不愿在想,只想缩在被子里好好睡上一觉。
她还没有洗漱,脑袋上的包也没有抹红花油。
可是郑封正在洗澡,院子里传来了水声,他现在应该不想再看到她。
柳婵这样想着,她回了屋子,关上门,靠在门口站着,听见人进屋后,她又悄悄地开门出去。
她进了灶房,掀开锅盖要烧水洗澡。
锅盖掀开,从里面冒出滚烫的热气,大半锅热水在锅里安安静静呆着。
柳婵去看灶膛,里面火星未灭,发出星星点点的光。
现在是夏天,郑封一直是洗冷水澡的。
她爱洁,天不热时,也要隔一天一洗澡,嫁过来的最初那段时间,即便她和他分房了,他也会每晚给她烧锅热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没有了。
大约是心凉透了吧。
那今天呢,是可怜她哭的太惨烈了?
柳婵想笑,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别人对她的关心了。
可努力一挤,透过氤氲水汽的模糊水面,她看到肿着眼、肿着额头的,苦大仇深的,笑比哭还难看的一张脸。
她不会笑了。
盛出热水,再兑上凉水,柳婵端到院子里带有下水的地方,脱干净身上的衣服,一点点地洗了起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居然有星星露了头,月亮也温柔地挂在天上。
柳婵舀来一盆又一盆的水往身上冲去,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干净,身子越来越轻快。
到了最后,水不够了,她干脆直接端起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正时值七月底,傍晚虽然下了雨,今夜没那么热,却也不凉快。
饶是如此,呈瓢泼之势落下来的凉水,还是激得人脑袋发疼。
疼痛让人头脑清醒,之前有什么呼之欲出的念头,猛然冒了出来:
原来的柳婵是原来的柳婵,她是女配,是一个由不得自己的工具人。
而现在的你,是一个活生生的、真真切切的人,你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后面“你”的结局。
现在,一切都交由你自己了,为自己好好地活一回吧。
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很清晰、很坚定地对她说着。
好的,好的。
悲伤作数,但那已成过往。
柳婵擦干净身体,穿上宽松的睡衣,给头上磕到的地方抹上红花油,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再想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外面再没有动静传来,郑封却是心静不下来了。
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女人先是哭着闹着要跟他离婚,他终于同意离婚了,女人却又不知道抽了哪根筋,抱着他哭死哭活地,又不要跟他离婚了。
难道说离婚是在跟他闹着玩的?他当真了,她就害怕了?
当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