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后。

“你千万不要紧张，我在外面等你。”

郑封看着面色紧张的人，轻声叮嘱她。

市里的高考点，外面里面都挤了许多人。

在石头岛上，他们身边就只有柳婵一个二十多岁要参加高考的人。

而现在，密密麻麻的，大多数男的女的，都比柳婵大。

他们也都是来参加高考的。

原来外面的世界竟然这么精彩么。

看着人进场，背影一点点被淹没，郑封这才找个地方坐下。

七月初的天气，太阳很快就冒着热气出来了。

一阵哄闹后，又渐渐安静下来。

郑封身旁坐了个人。

“你也是送人来参加高考的？”光头大哥蹲下，熟练地给他拿根“大前门”。

郑封摆摆手拒了，他早都把烟戒了，没办法，女人鼻子灵得很，就算不在她眼前吸，出门回来，离她近一点，她就能闻到味道。

关键是人家也不说什么，就那样看着他，多看几眼他就开始心虚，只能下狠心戒了。

蓝天上的白云悠悠，光头大哥还在说着什么，郑封心不在焉地应着，离女人决心参加高考已经过了两年。

这两年的时间，她的用功程度，时常会让他觉得不至于此。

可方才，一大群和她怀揣着同样梦想的人走进考场，全国各个地方还有许多这样的考点。

他突然就觉得，她的用功一点都不为过。

“你是送你家谁来高考的？弟弟？”光头大哥又问他，他也是送小弟来的，他小弟要是能考上大学，等毕了业就能留在大城市工作，回去也行，说出去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给家里长面子。

“我对象。”郑封心思还沉浸在担心的氛围里，也不知道柳婵在里面考的怎么样。

“呦！兄弟，你这个丈夫可了不得啊！”光头大哥拔高了嗓门，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道：“你就不怕你女人真考上外面的大学，到时候心再变野，看不上你了？”

郑封摆摆手，“她要真看不上我，那是我没本事！”

说罢，径直起身，慢慢沿着小路踱步。

光头大哥的话让他心烦，不是心烦他说的内容——“看不上他”，这个最初他就担心过，最后只是让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后面身边有人知道柳婵要高考后，也不止一次提起这个话，他因为这个度过许多不眠之夜。

直到他也厌烦了自己这样一幅“怨夫”的样子，恍然醒悟过来。

要离开的怎么样，都留不住。

况且，他怎么知道，人家一定想离开他呢？

他也没有那么糟。

沿着学校的小路一遍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考场铃声响起，围在周围的陪考人员顿时都涌向了考场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考生才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视野内。

郑封也站在外面，目光寻找着熟悉的人影。

耳边不时有人问着刚出来的考生，“怎么样，题难不难？”“你紧张不紧张？”“发挥的怎么样？”

这些也都是郑封心里想问的。

可当人真出现在他视线里，他看见女人平静的走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悲。

当看见他时，突然就笑了起来。

笑里没有一点勉强，郑封就知道，她发挥的还不错。

如此，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倒是女人主动挽起他的胳膊，跟他说着自己的感受，“语文总体不难，里面的默写古诗词我都会背，就是怕作文写得不好。”

郑封便说着安慰她的话。

如此两天过去，这场高考总算完了。

柳婵考后复盘，英语和数学对她来说，难度还行，最麻烦的是地理，里面一些图形地貌她没研究明白。

但是考试已过，也就不要再多想了。

两人商量着，好不容易出一趟岛，郑封也都请好了假，两人就又在市里周边玩了几天。

回去后，没多久学校也开学了，柳婵收了心，又按部就班地开始上班。

很快来到八月底，这一日，柳婵上完课往家里走，半道上碰到熟悉的人，她正要开口喊人，没想到人家看着她，立马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柳婵，你真厉害！”

柳婵一脸的莫名其妙，她问，“咋了，赵叔？”

“你快回去看看吧，邮递员来你家了！”

预感到什么，柳婵眼睛一亮，这个时候，邮递员来她家，只可能有一件事……

柳婵心跳得飞快，脚下步子也大了起来，往常快一刻钟的路，她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走完了。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地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她又矜持起来，强压下心里的迫不及待，擦擦汗，又将衣服扯了扯，这才笑着走过去。

正在激烈讨论的众人看见了她的身影，连忙喊她，被挤在最后面的男人也走了过来，但笑不语，只一双眼睛里面好像有火星在闪烁。

“柳婵你太厉害了！”

“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了不得，你真了不得……”

……

往常熟悉的邻居朋友都跟刚认识她一样，嘴里不停赞叹着，柳婵的笑再也抑不住，她期待地看向手里拿着什么的男人。

包裹还没打开，这一群人就能知道是什么东西，是因为前面邮差过来时，半道上就开始四处喊，“柳婵家在什么地方？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