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山的气息。”
苗萤愣了一下,她蹲在岸边,看着那只绿头鸭。它划了两下水,离岸更近了些,脖子伸得长长的。
“很久没有闻到过了。”绿头鸭说,“那个姓周的人类放了许多动物,他在我们身上做了手脚,然后我们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后来我们在湖里一直转圈停不下来,可你刚刚把手伸进水里的时候,一直拴着我们的那个东西忽然就松了。”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脚吗?”
绿头鸭浮了下水,“被放出来前,他又给我们打了针,整个人神神叨叨的,闹着什么网要成功了。”
苗萤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你们被关的地方在哪里吗?怎么进去?”
绿头鸭偏了偏头,“那个地方很冷,有一道铁门,还有一条很长的坡道,我们从坡道上去,坐了很久的车,然后就被扔到了这里,其他的记不清了。”
苗萤努力记下,她蹲在岸边,手垂在水面上方,伤口渗出的血一滴一滴落进湖水里,绿头鸭低头碰了碰那团水,然后抬起头来,眼睛直直盯着她。
“你小心。”它说,“那些人还在找山,他们扎针,关笼子,都是为了找山。”
苗萤看着它,低声问:“找山做什么?”
绿头鸭拍了两下翅膀,朝湖心游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他们想学会跟所有动物说话,但他们学不会,所以他们想抓住能学会的人。”
它游远了,汇入鸭群里,跟其他野鸭一起在湖面上慢悠悠地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苗萤看着那只绿头鸭在鸭群里慢慢游远,脖子缩进翅膀里,跟其他鸭子挤在一起。
身后那群跟着她一块儿来到湖边的人目瞪口呆。直到鸭群游远,才有人反应过来。
“她刚才是不是在跟那只鸭子说话?!”
“我天!这姑娘会兽语!!!”
……
湖边的人群还没散,有人对着湖面继续拍,有人低头刷手机。
社交平台上,一段新的视频开始疯传,标题简短,但热度比之前那些都高。
“神秘女子用血让失控动物安静下来,救下婴儿!”
“公园野湖女孩竟与绿头鸭对话!叹为观止!”
播放量在十分钟内破了千万,半小时后过亿。
评论区刷得飞快,有人说这是作秀,有人说这是科学,有人说这是神迹,甚至还有人把苗萤蹲在街中央伸手安抚猫群的画面截下来放大,做成动图,配上文字:“她手上的血,能让野兽变乖。”
这段视频在各大平台同步发酵,热搜榜前十被占了大半。有博主连夜开直播分析,有营销号开始扒苗萤的身份,媒体翻出她之前在摩纳哥赛车场的照片,认出了她是陆家的女儿。
凌晨两点,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三亿。
而此时,城郊那间地下实验舱里,周明潮坐在操作台前,面前的屏幕亮着,定格在苗萤蹲在街中央伸手安抚猫群的那一帧画面上。他盯着那只带血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回椅背,嘴角弯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声音很轻,“陆汉中的女儿看样子继承了守山族人基因,她的血比靳槐序的血更干净。”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明潮点了下头。
“不急,让她再站一会儿,站得越高,摔得越重。等她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她了,她自己就会来找我。”
周明潮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瘦削的下巴。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慢慢靠回椅背,偏过头,朝实验舱深处看去。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惨白的光线照在金属墙壁上,反出一层冷冰冰的釉色。
笼架一排排立着,从操作台一直延伸到实验舱尽头,消失在光线照不到的暗处。
每一层笼子里都塞着动物,它们蜷在笼子角落里,有些还在动,有些已经不动了。
通风机嗡嗡地转着,把笼子里的气味搅匀了,周明潮坐在操作台前,鼻尖嗅着那股腥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身后那面金属墙壁上挂着一排记录板,夹着厚厚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编号、剂量、反应等级。
最上面那张夹着一张照片,是苗萤蹲在湖边伸手入水的那一帧。
他伸手把那张照片取下来,放在面前的操作台上,用指尖摩挲着苗萤手背上那道抓痕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朝笼架深处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在空旷的实验舱里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