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你脑补过度啦。好好看看我的气色，就不心疼心疼被工作压榨的我？”朱颜指指自己的黑眼圈。

“气色是不好，像被男人折腾了一夜。嘿嘿。”小林嘻嘻笑，突然又严肃起来。“听说了吗？唯漫拿到笔大钱，现在各个平台的头部作者都被接触了。咱们这已经有两个编辑被挖走了。有人联系过你吗？”

朱颜摇头，“没有，谁被挖走了？”

小林：“以前负责过五层楼的两个男编辑。”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条信息，马主编艾特所有人：十点，大会议室。

投影上打出一份名单。一格漫画APP排名前三十的作者按收入、数据和风险评估依次排列，毋庸置疑五层楼的名字在第一个。

马主编：“我不是制造恐慌啊，关键是咱们不能被动。每个编辑这周跟自己负责的作者沟通一下续约意向。”

“朱颜。”

朱颜抬头。

“五层楼那边务必重点沟通，他有什么额外条件你回来和我说。”

“好。”

回到工位，朱颜打开和吴歧路的对话框。打打删删，怎么说都不对。

小百合：【宿主，你在犹豫什么？】

朱颜：不知道怎么开口。昨天还一起努力，今天就要谈利益，总觉得不太舒服。

小百合：【宿主是责编，吴老师是作者。工作上的事情，必须谈清楚，他应该不会介意。】

对，工作归工作。

朱颜：吴老师，平台在做作者续约意向摸底。方便的时候聊一下？

吴歧路过了几分钟回：什么时候见？

朱颜试探着问：今天下班？

吴歧路：来我家吧。看来就算没落下围巾，老朱还是能找到理由过来。

……狐狸嘴里吐不出狗牙。

晚上朱颜如约来到，拿出平台续约条款，调出电脑里的数据。她把平台的续约权益方案、近半年读者增长曲线、以及唯漫融资的消息都讲了一遍，尽量不带个人倾向。

“唯漫那边的情况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作为责编，我需要确认你的续约意向。如果你有其他考虑，我也好提前做安排。”

吴歧路没骨头似的往沙发里一靠，“他们确实联系我了。就上周五，通过我以前的编辑。开的条件很好，确切的说是天价。而且承诺违约金他们出。”

天价，还包违约金。朱颜心里一凉，等着他往下说。

“可我又不缺钱，所以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朱颜问。

吴歧路身体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看向她，“你希望我走吗？”

“这是你的职业选择，我不应该——”

“我问的是你。”吴歧路强势地打断朱颜，眼里闪着灼灼的光，“是朱颜，不是朱编辑。你希望我走吗？”

“我……”朱颜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不希望。”

“说服我。”吴歧路说，“用任何理由。工作的、私人的，只要你开口。”

朱颜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为难她。

他很坏，总是逗引她，总想从她嘴里听到一些超越工作关系的确认。

“好，首先从平台角度来讲。”朱颜将数据表翻回第一页，“唯漫的日活只有一格漫画的三成，这是公开数据，你自己也能查到。他们最近融资之后确实在四处撒钱挖人，但漫画平台不是靠挖人就能做起来的。”

“连载要持续运营三年以上才有IP转化的价值。光靠砸钱把作者拉过去，后续运营跟不上，作者去了也只是给PPT当插图。一格漫画不一样，马上就要八周年，积累的读者、口碑、社区很难短期被替代。”

“刚才说‘不希望’的时候是私人的，现在又谈工作。”吴歧路抿抿嘴，“我暂时不会违约。至于以后，要看平台发展情况。毕竟人往高处走。但现在来说，和你分析的一样，一格依旧是行业里的老大哥，读者也是最多的。”

得到这句话，今天就算没白来。

朱颜收电脑准备告辞，吴歧路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朱颜。下次平台再派你来谈，多带点私人理由。工作那些东西我已经听腻了，换点新鲜的。”

“下次续约是两年后，”朱颜挎上包，“到时候再说。”

“两年后。”吴歧路送她到门口，“老朱这话的意思是打算长期持有我。行啊，可以算半个私人理由。”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朱颜站在门口忽然转身，“吴歧路，有个事我很好奇，唯漫给你开价多少？”

吴歧路报了一个数。

朱颜听完，眼睛瞪得溜圆，惊讶地用手捂住嘴巴。头发都炸起来，像只应激的小猫。

吴歧路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手插进裤兜，“老朱，你的一句‘不希望’也太值钱了。看你这表情，终于意识到自己捡了多大便宜？”

“吴歧路，”她不解道：“拒绝这么大一笔钱，你就没有那么一丁点舍不得？”

“当然有。那可是很大一笔钱，能让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愁。”吴歧路眼前闪过朱颜坐在工作台前勾线的背影，不自觉脸上挂起笑。“可是凌晨三点我坐在屋里画画，想到那笔钱，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说的什么话，前言不搭后语的……钱还没意思？钱能解决很多问题好不好？！

声控灯忽然灭了。

吴歧路伸手拍了一下墙边的开关，灯重新亮起来。

朱颜还没从那个数字的震惊中醒过来，男人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朱颜摸摸额头，皱眉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