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一下午,付宁的摊子上最后躺着可怜兮兮的两大竹筒泡泡水。
她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也不见再有人来,干脆收了摊准备带付安回家。
俩人之前全凭着一股莽劲往前冲,加之后来还有不断入账的刺激,下意识忽略掉了身体上的不适,此时兴奋褪去,才后知后觉腿脚的酸痛。
付安的嗓子比起前几日更加沙哑,小声哽咽:“姐姐,腿疼,不想走了!”
付宁龇牙顶起一边疼痛发胀的肩膀,她也不想走了!
“等等!我去找辆车!”
此处虽然多书肆,周边却并没有车马行,付宁拉住刚刚买了泡泡水的小孩询问,得知最近赁车的地方还要再走小半里地,脸霎时苦了下来。
好在他们第一个小客人不光手里零钱多,脑子还格外灵光,他听到付宁问话后挺着小肚子上前问付宁:“主人家,我让人带你们去赁车的地方,你把这两筒泡泡水给我怎么样?”
这两筒泡泡水的本钱还不到三文,付宁当然乐意,不过她却装作犹豫的与小客人讲价:“可是这一筒可贵着呢!一筒行不行?”
哪怕她心中急切,也不好答应的太快,否则倒像泡泡水不值钱一样。
小客人摇头,必要两筒,还添了一句:“我家有车!你们都能坐上去!”
付宁眼前一亮,瞧着这出手的架势,瞧这湖色丝袍,这车怕不是马车吧!按着时价,坐一次马车,哪怕是骡子车,凡是带车厢的,都要五文起步。
再者说,为了少受些苦,付宁也没有其它选择不是?
她做足了为难与不舍后,忙将竹筒塞到小孩手里。
然而看着眼前的串车,也就是只一个轮子的木板车,付宁一时不知道是她自己心更黑,还是小客人有样学样,反手将了她一军。
推车的伙计腰间别了一筒泡泡水,那是他要带回去给自家闺女玩的,看着眼前不大的俩小孩,他笑眯眯的冲着付宁扬声嘱咐“把稳啦!”,双臂一个用力,串车就在路上“咯哒咯哒”的推了起来。
车板虽大,却被折叠桌占了大部分,两双小手紧紧拉住桌上捆绑的绳子,人却随着车身东倒西晃,颠起又落下。
到了车马行换车时,晕头转向的付宁不敢再想省钱的事,干脆利落付了六文钱,让车马行伙计将她们拉到今天早上出摊的街面上。
那条街离家位置不算远,走回去刚刚好,省的让付家俩口子知道她俩第一天就乱跑。
计划通!
谁知驴车停稳,那驴甩着尾巴打了个响鼻,付宁和付安就立刻和满脸焦急慌张的付守川与白月娘对上了视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完蛋!
——
付守川手掌紧紧握住木戒尺,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把手伸出来!”
付安和付宁一激灵,双双把手背到身后。
“我说!伸出来!”
俩人齐齐一抖,付安瘪起嘴巴,沙哑的哭声从喉咙处溢出。付宁咬住嘴唇,将手从后背抽出,想要解释:“爹...不怪阿圆,是我....”
“伸出来!”
付安被吓得哭声都小了,咧着嘴巴缓缓把手伸出。
付守川将戒尺举在半空:“我为何罚你们,你们知不知道?”
付宁垂下头,讷讷道:“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你又知不知道什么叫游必有方?!”
付守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握着戒尺的手却隐隐发抖。
“你们今日离开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遇见了什么事情,家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若是路上遇见歹人,若是叫车马撞了,若是——”
他声音顿住,剩下的话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付宁悄悄抬起头,这才发现付守川的眼睛竟是红的,衣襟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鞋上沾满泥灰,连平日里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散下来几缕。
白月娘站在旁边,手中紧握墨迹未干的小像,一言不发。
付宁只觉心被猛地击中,泪水蓄满了眼眶。
“爹,我们只是去摆摊了。”她低声辩解,“没有乱跑,我、我们今日挣了许多钱.....”
“你以为我罚的是你们摆摊吗?”
付守川一戒尺落下,“啪”的一声重重打在身旁木桌上。
付守川胸口起伏,声音嘶哑:“你们一声不吭地跑到别处,不与我们讲,也不知托人留下口信!我与你娘沿着街巷挨家挨户地问,周边找了个遍,见着河便怕你们落了水,见着车便怕你们叫人撞了,见到医馆便怕躺在里面的人是你们!”
“付宁,你告诉我,若今日回不来的不是你们,而是我和你娘,你怕不怕?”
付宁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怕不怕!”
“怕....”
“既然你知道怕,为何敢让爹娘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