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按住付安频频向后的头,心中已有决断,不能呆在这,要先走!
衙门大门向钱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要说刚刚她是因着不想被人带去问话,牵扯到官司里,现在则是真怕被官兵拿了去!她可是非法摆摊呢!哪怕上辈子,也没见哪个摆摊的天天跑城管眼前晃悠呀!
她转身对卖饮子的大娘道:“大娘,这回真要多谢您,要不是您拦着,我这妹子定要冲进去的!我来帮您推,咱先离开这!”
大娘也知此时不是客气时候,干脆“哎”了一声,拽着恋恋不舍回头看的付安,随着付宁快步走出巷。
出了巷子,与大娘作别后,付宁才教起付安:“下次不许往人群里冲,不,没有下次了!姐姐不该让你一人呆在那....”
“姐姐。”付安打断她的话,仰头看她,“我们的摊子是叫人砸了吧?”
付宁没说话。
“我看见了。”付安仰起脸,十分认真地说,“是那个一层金光的人砸的。”
付宁脚步一顿。
“什么?”
“就是最高的,最好看的。”付安腾出一只手,学着方才魏峋的模样,冷着小脸往上一抬,“他手这么一举,东西便全响了。咱家的竹筒就是那时候滚出来的。”
付宁抿嘴看她,又确认了一遍:“你看清楚了?你怎么瞧着的?”
真不是她不信付安,可小豆丁的个子没她腿高,把脑袋仰上天也瞧不着谁砸的吧!还能看到全套动作?
“看清楚了。”付安重重点头,信誓旦旦,“我站在凳子上看的。”
她刚看的,数那人最好看,可作数了!
“多好看?”
“可好看了!”付安想了想,补充道,“是头发丝儿都发光的魏大人。”
“魏大人?”
“嗯。”付安又点了一下头,“别人那样叫他!”
付宁撇嘴。
呸!
好看有什么用?
大人有什么用?
不还是把她家摊子砸了吗!
——
小巷里的人还没有散尽。
魏峋站在一片狼藉中间,看着地上滚落的木料、豆子与碎瓦,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外面仍旧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几个妇人一面装模作样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一面不住往他身上看。见魏峋侧过脸,其中一人立即拉住同伴的衣袖,也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几个人同时笑起来。
魏峋恍若未觉,只看着面前被砸得七零八落的摊子,盯着面前抱臂的捕快道:“李捕快这又是何必?”
李兴脚踩在一只竹筒上,略一用力,竹筒“啪”的一声从中裂开,滑溜溜的皂水从中渗出来,顺着石板流到侧面的沟渠中。
“魏大人。”李兴直起身,刚想向前走,脚下却被皂水滑得一个跟头,险些摔倒。他怒火上头,只觉在这小白脸面前丢了面子。
一个恩荫来的公子哥,四五六不懂,还长了张那样的脸,引得大姑娘小媳妇全来瞧他,呸!招蜂引蝶的糟浪货!
“叫他们走,他们便走了?”李兴努力挺起胸板,仰头看向魏峋,“上头叫的可是清街!这帮人最是没脸没皮,今日赶走,明日照样来,日日不绝!”
“那也不该就这样砸了!”
“魏公子。”李兴嗤笑了一声,仰头久了,他的脖子都酸了,“上头催得紧,街面清不出来,是您去回话,还是小人去回话?”
魏峋没有接话。
李兴看着他不说话,得意地笑了,抬手拍拍他的肩:“唉....大人才来一个月,自是不懂其中门道的,往后慢慢便明白了。”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领着后来的差吏往下一条街走了。
魏峋站在原地没有动,看向李兴的背影,握紧双拳。
什么其中门道!
他瞧的门道便是给了钱的便抬手放走,不给钱的便胡乱打砸!
偏西的日头褪去灼人的亮,余下橙黄的暖光,将满地残破照得一览无余。他低下头,脚边的石板缝里卡着一只完整的小竹筒。
他记得,大哥给他带的那一只,就是这样的,竹节口上塞着木塞,旁边一圈麻绳,扎实紧密。
魏峋弯下腰,将竹筒捡起,紧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