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问了!
付宁在心中大松口气,语气却依旧羞羞怯怯:“想去各处洗衣铺瞧瞧。”
江四娘疑惑反问:“洗衣铺?”
“嗯。”付宁道,“眼下七夕将近,各家洗衣铺都忙得厉害。这板子洗衣服快,又能省力气。我便想去各家问问,有没有想要的。”
她这话不作假,江四娘若是不要,她的确会抱着这些搓衣板去找别家,但不是现在去。
江四娘自然不知道这些。
今日她之所以跟着白月娘过来,是因白月娘往日要洗上一整日的衣裳,今日不过半日便收拾妥当了。
江四娘特意将衣裳拿起来检查了一遍。
污渍洗得干干净净,衣料、针脚也没有损伤。
她不免觉得稀奇,多问了两句。白月娘想起女儿临出门前的嘱咐,立刻将搓衣板夸上了天,又说家中还有几块,连声邀她过来瞧瞧。
江四娘一时好奇,便跟着来了。
只是走到半路,她便有些后悔。铺子里还堆着那么多活计,她怎么就忙昏了头,放着正事不做,跟着白月娘跑到家里来了?
不过是一块木板,上头多了几道凹下的木棱。她既然已经见过模样,回头寻个木匠照着做便是,何苦特意跑这一趟?
只不过来都来了,总不好走到门前再转身。
谁料刚一进门,便瞧见付家的小娘子抱着好几块搓衣板,正准备拿去卖给别家!
白月娘明明就在自己的洗衣铺做工,这么好用的东西,怎的不先问问她,反倒急着往旁人那里送?
实在糊涂!
“你娘就在我的铺子里做工。”江四娘心里这样想,嘴上便也问了出来,“你何苦舍近求远,先去问别人?”
付宁低下头,嗫嚅半晌,才小声道:“正是因着娘在江姨那里做工,我才不好开口......”
江四娘顿时了然。
怕不是担心熟人之间不好谈价。
“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江四娘笑道,“东西既是拿来卖的,问一问又何妨?”
“我想趁七夕前卖出去,多挣些家用,这搓衣板磨的费时,半天才能做出一块,价钱自然不能低。可要是按原价…我怕您觉得我狮子大开口……”
付宁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她像是实在不好意思再谈下去,抱着搓衣板朝门口挪了一步,“还是算了,我先去别家问问。”
江四娘原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见她当真要走,下意识伸出手,拦在了她身前。
七夕将近,铺子里的脏衣裳都快堆成山了。
她有心趁着这几日多接些生意,人手却实在不够。铺中原有四十来个浆洗娘子,近来又临时请了三十几个帮工,哪怕人人都将棒槌抡得冒烟,还是忙不过来,只能忍痛推掉不少活计。
如今白月娘一个人,半日便做完了往日一整日的活。这样算下去,若是铺里的浆洗娘子每人都能有上一块,这几日岂不是还能多接下不少生意?
江四娘心里还没盘算完,忽瞧见付宁停下脚步,腼腆道:“江姨也不必担心我卖不出去。这板子又不只夏日能用,即便眼下卖不完,等到了冬日,只消在屋中备上一只木盆,便不必一直蹲在河边迎着冷风捶衣。”
谁担心她卖不出去了?
江四娘还没张口,付宁已经接着说道:“用搓衣板洗得快些,双手泡在冷水里的时辰也能少些。冬日也能少生冻疮......”
冻疮!
江四娘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忘了个干净,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每到冬日,铺里的浆洗娘子十个里头有八个要生冻疮。手指红肿倒还罢了,最怕裂出口子,沾了水便钻心地疼,严重些的连衣裳都不能碰,只能歇下来养着。
若是这搓衣板能让她们少在冷水里泡上一会儿,便能少耽误几日活计。
这搓衣板,能要!
“阿满,你也不必去别处问了。你娘就在我的铺子里做工,这几块板子,先卖给我不就成了?”
付宁闻言非但没有立刻答应,反倒愈发为难:“不只几块.....江姨,这价钱.......”
平日里,都是别家商户求她收木桶棒槌,今日倒好,轮到她哄着一个小娘子把板子卖给自己。
江四娘一时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糊涂?做生意还讲究做熟不做生呢。你与我抹不开脸,到了别家掌柜面前便能抹开了?”
她语速飞快,压根不给付宁插话的机会:“外头那些人与你非亲非故,真要故意压你的价,你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倒不如卖给我,咱们知根知底,谁也不必担心吃亏。你且说说,这样的板子,你一共有多少?”
付宁咬着下唇,半晌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有.....五十块!每块卖八十文。”
足足四贯钱!
江四娘眼皮一跳:“不二价?”
“不二价!”
见她迟迟没有应声,付宁抱着搓衣板,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要不.....”
江四娘一把扯住她的袖子。
可别“要不”了!
这小丫头一口一个“要不”,要得她脑仁都发涨了!
不就是四贯钱吗?
她要!
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