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峋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重新蹲下来,将它放进付宁手里。
“这是我的腰牌。”
付宁接过腰牌,装模作样地用指腹摸了半天。
牌面冰凉坚硬,正面似乎刻着几个字,边缘还有繁复的纹路。她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始终没有出声。
魏峋耐心等着。
半晌,付宁才迟疑地开口:“可.....我不识字......”
魏峋:“......!”
他猛然反应过来,这小娘子连路都看不见,自然无法识字,又如何能知道腰牌上刻的是什么?
自己这样的举动,岂不是朝她的伤口上戳?着实不该!
魏峋生出几分愧意:“抱歉,我并非有意……”
他说到一半,又看向付宁,此时她的脸隐在暗处,只能瞧得清楚那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又黑又亮,干净得如同浸在水中的墨玉棋子,通透明亮。
如此漂亮的一双眼睛,竟然看不见。
实在可惜!
付宁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听他半晌没有动静,险些以为自己哪里露了馅。她攥着竹竿的手心都冒出了汗,脸上却仍旧装得茫然无措。
好在魏峋很快收敛心神,将腰牌重新挂回腰间:“我姓魏,单名一个峋。街道司监官。刚刚便是街道司的腰牌.....此处偏僻,入夜以后行人又少,你独自在外,实在不安全。你的家人可在附近?”
付宁用提前想好的说辞回道:“我随爹娘进城投奔姑母,谁知姑母不在家。邻人说她在前街做买卖,我爹娘便过去寻她,让我在门前等着。”
“我......”
她低下头,神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窘迫。
“我实在饿得厉害,听见前面街上有人,便想过去买些吃的。只是我走得慢,也分不清方向,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魏峋听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还想说什么。
付宁生怕他热心过了头,要亲自送她去找爹娘,连忙抢在前面问:“不知小官人为何.....”
话未说尽,却提醒了魏峋,他问:“你方才可曾听见有人从这里跑过?”
付宁做思索状:“似是有人跑动声。”
“可还记得大致的方向?”
付宁佯装回忆片刻,随即抬起手,指向与自家截然相反的一条巷子。
“应是那边。”
魏峋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巷道狭长,离闹市不远,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当真追不上了。
他略一思索,站起身拱手道:“多谢。”
走出两步,他仍有些不放心,又回头叮嘱:“此处离街上不远,你不要再乱走。若你爹娘迟迟不回,便敲旁边人家的院门求助,莫再独自进巷。”
付宁乖巧地点头:“多谢郎君。”
魏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绕过前方拐角,很快便听不见了。
付宁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又等了片刻,确定魏峋不会突然折返,她脸上的茫然与瑟缩瞬间消失,随手把竹竿往墙边一靠,捂着摔疼的屁股艰难爬了起来。
“嘶——”
好疼好疼!
付宁龇牙咧嘴地揉了两下,不敢继续耽误,起身沿着墙边飞快向家跑去。
她一路向家疾奔,跑到一处岔路口,竟见那只险些被虐打的小狗站在墙边,飞快摇着竖起的尾巴。
见她过来,小狗仰着脑袋看她,尾巴摇得愈发欢快,冲她不住哼哼。
“快走吧,别待在这里了。”付宁朝身后的巷子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催促,“一会儿那个恶人回来,又要打你了。”
小狗完全听不懂,甚至还想用脑袋蹭她的手。
“你这笨狗!”
——
“你这笨狗!”
没过多久,魏峋重新回到了原处。
他追出两条巷子,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便知道那小贼多半已经逃远了。
他还惦记着那只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小狗,便折返回来瞧一瞧。
小黄狗用湿漉漉的鼻尖不住地蹭魏峋的手指,他没忍住将小狗抱起,在怀里好一阵揉搓,末了在它脑瓜上轻轻弹了一下,教训道:“笨狗,葡萄可不是你能吃的!知道吗?会要你狗命!”
小狗歪了歪脑袋,茫然看向一脸严肃的人类。
魏峋与它对视许久,最终拜下阵来:“走吧,领你找你家人去。”
他依稀记得,这只小黄狗是街角卖糖人家的,不知今日怎么跑到了这里来。
魏峋抱着小狗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被他撞倒的盲女。
他这一去一回耽搁了不少时候,也不知她的爹娘回来没有。
魏峋到底放心不下,抱着狗重新绕回了方才的巷口。
然而那处早已空无一人。
方才跌坐在地上的小娘子早已没了踪影,只剩冷白月光落在青石板上。
想是她的爹娘已经寻来了。
魏峋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脚下忽然“咔嗒”一声,一只方正的小木盒出现在他身前。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