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之人自不必说,便是市井中不晓得三品大员到底是个什么官职的,提起他们王家来,也要夸赞一句奢遮人物。
可扒开这些仔细瞧瞧内里呢?门第高是不假,迎来送往更是要小心再小心,生怕折了谁家的面子,毁了他们家的名声。
他虽是嫡出,却也只是个第三子,又文不成武不就,自是艰难许多。
若是仔细算起,他手头未必比魏峋宽裕。魏父虽只是个五品工部郎中,官位不及自家父祖,可魏峋的兄长已是清流人物,母族又是江南大族,说句豪富也不为过。
何况魏家人口简单,不似他家枝繁叶茂,处处都是顾忌.....
“说来说去,你就是没钱了?”魏峋听完王幸念经般的诉苦,抱臂总结。
王幸嘴角下压,满脸苦相:“我如今只能靠你嫂子的嫁妆过活,她如今有孕在身,我怎么也要给你未来的大侄子留下点什么!也不必让他像我一般....”
魏峋却没立刻应下,反而问王幸是何时有了这个想法。
王幸倒也实诚,直说他原本也没想到这件事,不过是前几日带回家给自家娘子用了,娘子第二天与妯娌炫耀,下衙后他便被哥嫂围住,也让他出来多买几顶。
只听他道:“我大哥好洁,与我老子一脉相承,隔几日就要沐发一回,每次却要折腾好几个时辰,洗也臭脸,不洗也臭脸。这干发虽不能全干,却比慢慢绞发快多了。”
他本只打算买个七八顶回去交差,可方才一听魏峋报价三百文,他便不免有些意动。
三百文买回去,他可以报五百文给兄长啊 。不光转手赚了二百文,还能显出他的能耐来!岂不是互利互惠?
不对不对,是他小气了!
他兄长爱洁,别人难道就不爱了?这分明可以做成长久的买卖啊!
他左右与娘子也有几间铺子闲置着,也听魏峋说过他那朋友也不是个多富裕的,这不是刚刚好?他有铺子,也有销路。魏峋那边的朋友既有手艺,又有闲工夫打理!
他是越想越觉得合适,恨不得连带着魏峋一同入伙,也不亏待他这位中人,多好!
魏峋看他一眼,知道他这回不是一时兴起,思索一会儿后,应下王幸,下次问问付宁的想法。
——
付宁可没有王幸想的那么闲,更准确地说,她要忙疯了!
所幸几天的辛劳没有白费,抛开苦累不谈....
呜,抛不开抛不开!
付宁瘫在床上,张着嘴巴等白月娘一勺一勺把饭喂给她。一旁的付安心疼地伸着小手,一会儿捏捏她的胳膊,一会儿捏捏她的腿。
付宁趁着喂饭的空隙,还要与白月娘说起今日瞧见的铺子:“娘,今日我瞧见一间铺子,足有咱家小院这么大,一月才要二两!”
白月娘一口饭塞进她嘴里:“别忙着说话,先把饭吃了。你瞧瞧你,怎么越吃越瘦呢!”
“唔,我长高了呀!”
白月娘又是一口饭塞进去:“知道你长高了!衣服还得再往外放一放,翻过年怕就不够穿了,还要再置办几件新衣裳。”
付宁嘻嘻笑:“咱家明年都穿新衣裳!”
白月娘也笑了:“那咱家明年得多挣可多可多钱啦!”
付安也在一旁拍手畅想:“好多好多钱呀!”
付宁想了想,没准儿还真能!就看魏峋那边下文如何了!
她拉着白月娘的袖子,不让她继续喂饭,接着说:“娘!你怎么不问问那铺子怎么那样便宜?”
白月娘想都不想便道:“还能因为啥?死了人?还是兄弟打起来了?又或是罪官的铺子?”
付宁无比夸张地“哇”了一声:“娘!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白月娘被她逗得直笑,嘴上却埋怨道:“吃饭呢!怎么一刻都不得闲,仔细呛着!”
真不是她多神,只要家里买过房子、瞧过铺子的,多少都能知道其中的猫腻。
付宁张嘴啊呜一声含住饭勺,吃下那口饭,乖乖地嚼嚼嚼。
那铺子是真便宜,不过也正闹着官司呢!铺子的主人去世后,家中俩兄弟争产,正打得火热。大哥急着把铺子租出去,可弟弟未必肯认。若她今日没多问几句,交了租钱再被卷进这场官司里,可不就成了冤大头?
可相较于临水街旁三两一月的小院,以及相国寺附近十两一月的铺面,这处二两的铺子,真是让她想租不敢租,想放又舍不得放。
除了这处,还有另外两处价格合适的小铺子。一处靠外城边,价格倒是便宜,地方也大,月租只要一两多一点,还带个院子。
另一处靠近内城,却并不挨着市集,周边多是卖簪花的铺子与布坊,是个不错的去处,只是院子小,铺面也窄,每月要二两半。
这样算一算,街面上的铺子,租金竟动辄就是摊子的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