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母思忖片刻:“许是与王鼎王知州的三儿子王幸有关。”
魏岩不解:“怎么与他扯上关系?”
魏母笑笑:“你莫忘了,他们如今同在巡街司。”
魏岩点头:“是我疏忽了。不过就算有些不快,也不至于这样几日都不开怀啊!上次见他如此,还是小时候被人说他柔弱.....”
“嘘!”魏母止住他的话,朝那边示意,“你瞧,这不是又来了?”
魏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瞧见魏七抱着一只红木箱子,匆匆从门口走到魏峋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石桌上。
魏母啧啧几声:“就这只箱子,来来回回好些趟了,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每回他瞧见,脸色都不好,还要打发魏七给退回去。”
果然,见到箱子的魏峋脸色更不好了,对着箱子冷笑一声,却是连碰都没碰,起身朝后院走去。
魏七在石桌前迟疑片刻,抱起箱子追着魏峋一路到了后院。还未开口,魏峋便朝书房里的墙角一指,叫他先搁在那里。
窗外的光线从红木箱子上一寸寸划过,直至消失不见。
天色暗下来,魏七进屋给魏峋点灯。墙角多了一样东西,他一时还不习惯,经过时险些绊了一跤。他站稳后瞧了眼箱子,犹豫片刻,还是问魏峋:“二郎,这箱子,要不要收起来?”
魏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瞥向那口红木箱,这才道:“收起来吧。”
东西进库房之前,都是要登记造册的。哪怕事先瞧过许多遍,入库时也得再打开核查一遍。
魏七抱着箱子出去没多久,便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二郎!”
“怎么?瓶子裂了?”魏峋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好似那值好几百贯的水晶瓶是个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一般。
魏七忙摆手:“不是!”
“那你急什么?”
“箱子里不是水晶瓶!”
椅子划过地面,发出一声长响。魏峋起身朝外走去:“不是水晶瓶,又是什么?”
魏七赶忙跟上,一路小跑着回话:“是个怪东西,像是手衣,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并不是他故弄玄虚,而是那东西模样古怪,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
待魏峋见到库房前守着那两样东西、不知所措的小厮,却是终于知道为何魏七说话吞吞吐吐了。
无它,这两样东西出现在红木箱里着实有些古怪,更准确地说,是寒酸。
那一双五指手衣用的应是再普通不过的灰兔皮,缝制得也不甚精细,锁边处还凸出几根线头,又因着缝制的人手艺不好,将这手衣缝得格外臃肿。
不仅如此,仔细端详,接缝处还能瞧见没理顺的细碎兔毛,东翘西翘。
下面压着的那封信,用纸也极为寒酸,就是外头拿来练字用的普通黄纸,瞧着都觉得扎手。
库房前握着笔的小厮都快哭了,魏七明明说的是水晶瓶,他连“水晶瓶一只”都已写进册子里了,谁知打开一瞧,水晶瓶竟变成了一副破手衣和黄纸信,这让他上哪去说理去!
而瞧见这两样东西的魏峋却没有生气,连这两日的冷脸也有些缓和的意思。
他上前从箱子中拿起那两件物什,再瞧了眼箱子:“就这些了?”
握笔小厮连不迭地点头:“就这两件,没旁的了!”
魏峋抿起嘴巴,什么都不说,点点头就走了。
握笔小厮问魏七:“七哥,我这咋记啊?”
“嗨呀!把水晶瓶划了,就记红木箱子一只!”
“哦。”
......
魏峋回屋后,并未直接打开那封信,反倒是拿着那古怪手衣反复打量,还在自己的手上接连比划,瞧了半天,这才将信纸展开。
只瞧上一眼,魏峋便不自觉眯起眼睛,这字......
真丑。
比昆娘三岁时提笔写的大字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写到后头,信主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改用了炭笔书写。除了将信纸戳了好几个洞以外,信面上却是清爽许多。
魏峋一瞧便知,这是字练得少了,又不惯用纸的缘故,先在心里给付宁扒拉起适合她的字帖来。
满纸的“二哥”吵吵嚷嚷,每句话前都要加上这么一句,看得他都觉得闹腾。
只是嘴角才弯起细微的弧度,又落了下去。
他竟然险些忘了,如今付宁早已不是他的“好弟弟”,早就摇身一变成了个小女娘。他也不能再让她叫什么“二哥”,未免太失于轻佻。
炭笔写的字又密又挤,先是道歉,又说这叫手套,用兔皮做的,花了她积攒的大半家底,真心实意地以表歉意,还望二哥万勿嫌弃。
又说他如今不巡街,她遇不见他,不能当面道歉云云。
最后还不忘告状,说王幸如何如何不当人,不告诉她二哥家住何处,还嫌她穿得破烂,不许她找过来。信背后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快要飞起来,却是告状王幸不肯替她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