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的那日,盛京城里议论了半日,便也罢了。毕竟新帝登基,总要做些与先帝不同的事,以示宽仁。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大婚竟办得如此隆重。
婚期定在七月十八。
那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迎亲的队伍从二皇子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穿过长街。
前头是六十四人的仪仗队,紧接着是三十六人的鼓乐班子,锣鼓喧天,笙箫齐鸣。
再往后,是一抬一抬的大红箱子,里面装的是皇家的添妆。
整整一百二十八抬。
百姓们挤在街边,踮着脚尖看热闹。
“乖乖,这排场,比当年太子纳妃也不差什么了。”
有人睨了那人一眼,不客气道:“太子什么时候纳的妃?你可别瞎说!”
“那也比得上正经皇子娶亲的规制了,新皇这是真疼这个弟弟啊。”那人接话道。
“可不是嘛,解了禁足,赐了婚,还给这么大的排场……”
议论声被锣鼓盖过,飘散在热闹的风里。
迎亲队伍行至张府门前,宁景行一身大红喜服,跨上高头大马,亲自往女方住处迎亲。那孤女暂居在张御史家中,由皇后出面,张御史将她认作义女,算是有了正经出身。
待到新人拜过天地,送入洞房,外头的宴席便开始了。
盛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达官贵人都来了,新皇虽未亲至,却遣人送来贺礼,又让奉恩王代为出席。
宁景言刚从皇陵回来一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袍子,坐在席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二日,新人进宫谢恩。
便在谢恩之后,又一道旨意降下。
宁景行成了瑞王,封地明州。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明州是什么地方?地处大齐东南,坐拥最大的海上贸易港口。每年从那儿进出的商船数以千计,丝绸、瓷器、茶叶从那里装船出海,换回满船的香料、珠宝、象牙。
那是大齐最肥的膏腴之地,向来由朝廷直接管辖,岁入丰厚,是国库的重要支撑。
如今,新皇把它给了瑞王。
消息传到宫外时,盛京的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
“明州啊!那可是钱袋子!”
“可不嘛,那么大一块地方说给就给,这重视程度……”
“听说明州港口的税收,往后就直接进瑞王府了,朝廷只收商税。”
“那瑞王岂不是富得流油?”
“谁说不是呢。”
也有人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嘀咕:“圣上刚登基,就把这么重要的地方封出去,就不怕……”
“怕什么?奉恩王守皇陵,瑞王便是圣上唯一的亲弟弟。再说了,明州虽富,却无险可守。真要想动什么心思,朝廷大军从陆路过去,也就半个月的事。”
“这倒也是……”
“……”
宫中,宣政殿。
宁景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神色平静。
身侧的何内官低声道:“陛下,瑞王殿下那边已经接旨了。”
宁景屹点了点头:“嗯。”
“陛下,”何内官小心翼翼地开口,“明州可是要紧地方,您就这么给了瑞王殿下……”
宁景屹回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让何内官瞬间闭了嘴。
“朕自有分寸。”宁景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他若安分,明州便是他的福地。他若不安分……”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肃州兵备副使陈樊有急报上奏!”
“宣。”宁景屹沉声道。
殿门推开,几名侍卫抬进一个满身血污的将领,他双眸紧闭,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何内官快步上前,俯身凑近,倾听那将官口中断续的低语。
未几,他脸色骤变,急忙转身禀道:“陛下,月钥关被破,肃州城关西卫一千八百五十名兵士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宁景屹听后眉心紧锁,当即朝下首的侍卫吩咐:“速送太医院救治。”
侍卫应声退下。
他沉吟片刻,又对何内官说道:“传兵部尚书、枢密院使,即刻入宫觐见。还有,明日早朝提前半个时辰。”
“是,陛下。”何内官匆匆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