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晗笑眯眯抬抬下巴示意门口那一大块的空地,那里还没有来得及种花,里头的石子杂草不老少,平常小安儿一个人压根就忙不过来。
为了吃到小鱼干,兄弟二人立刻就又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开始捡小石子了,一点不含糊。
收拾了一小块空地得到了一小碟炸小鱼,两人又马不停蹄地接着开始刨地挖蚯蚓,乐此不疲地干了一下午。
直到要吃晚饭的时候,二舅母张秀云才知道这两熊孩子哪里去了,一看那模样嘴巴吃得油油的,手爪子黑黢黢的,立刻揪着耳朵踹着屁股让回去洗手洗脸了。
谢屿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这母慈子孝的一幕。看到早上还没收拾好的花圃这会儿都已经收拾大半了,再联想到刚才那一幕就知道定是二舅舅家那两个小外甥出的力。谢屿转身朝东厢房走去,唇角不经意间轻轻牵起个弧度。
而罗明晗呢站在院子里也看着直乐呵,见到谢屿回来了,她扭过头去吩咐小安儿接着把那些牡丹移到土里去,压根不搭理谢屿。
谢屿见怪不怪已是十分习惯了,大小姐就是这脾气。
而哪怕张秀云不太想让自己两个小孩去隔壁院子里掺和和帮忙,可只要小安儿一架起小炉子,两人还是一旦闻着味就过来了。
前两回的时候罗明晗没白给他们吃,指着院子门前的花圃让他们收拾,收拾完了一人奖励一包零嘴。因而后面两人都形成惯性了,每日过来了,一头就扎进了没开垦好的地里,都不用再多余交代什么了。
圻哥儿和均哥儿虽然人小,但要让他们在土里捡石头拔杂草各种翻滚,仍旧还是有一身的力气。就这样干了三四天,院子里一圈的地已经全都收拾地干干净净了。
小安儿将早就买好的盆栽花卉仔细地一一移栽进去,粉嫩鲜艳碗口一般大的牡丹花绕着一圈院墙绽放,给这小院添了几分生气,让人看着心情就变好了。
而张秀云每天晚上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看见两个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黢黑小子就来气,一边扒衣服一边忍不住用手捶两人的屁股,可吃得嘴角冒油的两人压根不在乎,龇着牙傻乐。
谢屿的假期还有最后几天,这几日他一直待在东厢房里学习。偶尔透过窗牖看见两外甥撅着的屁股,以及优哉游哉正在屋檐下坐着喝茶监工的大小姐。
他失笑摇头,想着既然这院子已然全都建好了,明日也能清净些了。
罗明晗抱着手臂四处环视了一圈这焕然一新的小院子,不住地满意点头。经过她的一番改造,原先简陋窄小的院子又宽敞又明媚,这才是自己该住的地方。
除了东厢房。东厢房似乎和这个小院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它是唯一一处没有被沾染上新的女主人气息的地方。
罗明晗站在院子中间望过去,东厢房门扉闭着,窗户留了半掌宽的缝隙,但是并看不见人影。只有东厢房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改变,罗明晗看着看着竟然觉得这屋子给人的感觉就像谢屿一般,沉默寡言呆板无趣。
她哼哼了两句,管他的了呢,反正这东厢房是谢屿的住处,自己是决计不会进去的,就不管了。
说到无趣,嫁人之后的日子和从前在闺阁的相比起来当真是无趣。罗明晗坐在秋千上摇了几圈,决定明日叫个女先生过来讲书讲评文。
又一日,本以为总该没什么事情打扰自己念书的谢屿正将手底下的纸张铺平,院子外面就传来一声咿咿呀呀的唱腔。谢屿蘸墨水的手又一顿,从窗子的缝隙望出去。
这一眼正好瞧见罗明晗叫了一声好,用力地鼓起掌来,面上眉飞色舞的。那说书的女先生有了捧场的,也就越唱越长越唱越响亮。
小安儿也喜欢听这些奇闻轶事,可她方才一瞥似乎瞧见了窗子缝里姑爷的脸。小安儿弯下腰凑到正兴奋着的罗明晗耳边,“姑娘,咱们是不是吵到姑爷了?我瞧见他在往外看呢。”
罗明晗闻言也朝东厢房的窗子看过去,可这会什么也看不见了。“谁管他?咱们继续玩咱们的。”
女先生又说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极为敬业,各种说学逗唱信手拈来,说到戏子就唱上一段,说到剑客也能舞上一段,可自打小安儿说了那话之后,罗明晗总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仿佛对面窗子后谢屿皱着脸严肃的神情就在眼前似的。
罗明晗莫名烦躁起来,又过了片刻,她想到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谢屿正极力地撇清外面院子的声音,想让自己沉浸在学海之中,就是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大小姐是不会来的,肯定是她那小丫鬟。
谢屿道了一声进,打开门的果然是小安儿。
小安儿走了进来到书案旁边,她双手捧上一团雪白棉花,笑嘻嘻道:“我们姑娘送的。”
谢屿抽抽嘴角,让自己用棉花塞住耳朵,这可真是个好法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