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街道也恢复寂静。
只是一番乱斗后,干净的街道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血水和马车碎裂的木块。
裴霁屈着一条腿,靠坐在翻倒的马车车辕旁。他脸色苍白,一手捂着左臂肩上的伤口,鲜血几乎要从指缝里渗出。
叶舒锦蹲坐在一旁,用刀从裙摆上割下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用布给他包扎伤口。
裴霁目光落在她右手虎口上,那里有一道血痕,是方才拿刀时被人震伤的。
“疼不疼?”他问。
闻言,叶舒锦看了一眼自己虎口上还没有指甲长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他肩上深可见骨的伤,静默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裴霁低声道:“你以前一点点小伤都会喊疼。”
叶舒锦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怎么样的?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裴霁愣了一下,正想着如何回答时,为首的禁卫军走上前来,裴霁转而对那人说道:“是陛下让你来的?”
那人点头:“侯爷,陛下猜到孙缭若是拿到名册定会肆无忌惮,便让我们来寻您,没想到真撞上了。等属下将这些人抓回去好好审问,定能给孙缭定罪。”
裴霁摇头道:“没那么简单,孙缭没这么蠢,这些人兴许是他借别人的名义派来的。”
禁卫军首领疑惑地问:“借别人的名义?”
裴霁道:“数月前,他派到裴府的那些人明面上便是用了靖王的名义,即便我们知道是他所做,也没有证据,现在可能也是如此。”
首领低头思索片刻,说道:“待我回去审审,若真是如此,我会禀明陛下。”
话说完,首领却没走,眼神瞥了一眼叶舒锦,眼神欲言又止。
裴霁见他还有话要说,便道:“有话就直说吧。”
首领这才上前一步,低声道:“侯爷,陛下还让我给您托一句话,江家的案子您得尽快,若是等到陛下将朝堂肃清,就不好再为了冯家旧党将水搅浑了。”
裴霁默了一瞬,点头道:“我明白。”
水至清则无鱼,崔庆虽想整肃朝纲,但也是在不影响他皇位的情况下,若朝廷长时间处在混乱中,皇位必然也难稳固,所以,裴霁时间有限。
禁卫军走后,留下了几个人将裴霁和叶舒锦送回裴府。
回到裴府时,叶舒锦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白发老者背着药箱,在丫鬟带领下走出来。
老者看见叶舒锦,先是一愣,竟停下了脚步,眯着眼打量她。像是见过她似的。
叶舒锦以为他知道自己是沈家妇,下意识想避开。
这时,裴霁先一步上前,拦在两人之间,开口问道:“宋大夫,我父亲的病如何了?”
宋大夫偏过头想去看叶舒锦,裴霁又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宋大夫只得回应说:“今日好多了,竟然认得我,病情有好转,说不定过段时间真能好起来。”
“真的?”裴霁又惊又喜。
宋大夫点了点头,随即又疑惑道:“他这几日比之前好了许多,还说见到了自己女儿,难道……”他说着,目光又看向裴霁背后。
裴霁没回,只让丫鬟送他离开,说道:“今日有事,下次再与您聊一聊我父亲的病。”
说完,他便示意丫鬟将人请了出去。
叶舒锦心中疑惑,问道:“不让大夫帮你看看伤么?”
裴霁:“他是给父亲看疯病的,我另外让人请了治外伤的大夫。”
他说着,一手拉过叶舒锦,往屋内走去。
宋大夫出府后,满心疑虑。他停在门外,站在那琢磨半晌,终于想明白了。
方才那人应当就是裴二小姐,他从前与裴长石的父亲是好友,后来好友死后,他也一直与裴家有所联系,十年前,他离开京城后才与裴家没了往来。
虽然近十年没见过叶舒锦,但是大体上还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而且,裴霁不会无缘无故带一个女子回府。难怪裴长石一直说他女儿复活了。
他回到京城后,也听见不少关于沈家的事,有人说叶舒锦嫁到沈家就去世了,裴霁却说是失踪了。
后来,每次提起叶舒锦,裴霁都有意无意避开,而裴长石倒是说叶舒锦每月都会回来看望他,他还以为裴长石是在说疯话。
宋大夫捋着胡须,忽然想到裴府里那个从不露面的侯夫人。他恍然大悟似的,随即忽然笑了,看了一眼裴府,转身缓步离开了。
另一边,叶舒锦见到那大夫后,脑子里忽然一激灵。
那人是来给裴长石治疯病的……她怎么忘了,裴霁的父亲,跟她父亲一样,都是疯的。
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这时,裴霁忽然问起玉佩的事情:“你玉佩藏在哪里了?我让人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