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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孤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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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初一直沉默着与他僵持。陆彦钧却觉得呼吸越来越热,越来越重,直到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意识到迷药开始生效,锦初索性顺从他的力量,侧躺进他怀里,让他无暇顾及自己身体的变化。

“耍赖可不行。”陆彦钧忍不住侧过脸捂着嘴咳嗽,感觉有一股莫名眩晕感冲上头。

锦初抬头看他,正好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她用手指顺着他的眉心到鼻梁,一路轻抚,最后停在他的唇峰上。她反复摩挲着他的嘴唇,指尖缭绕着他温热的呼吸。

陆彦钧被她撩拨得有些发晕。慢慢地眼皮逐渐变重,圈着锦初的手也松开了,最后倒在了锦初的怀里。

锦初捧起他的脸,指尖抚过他的眉头,慢慢滑过眼角。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我可能还能回去,也可能永远回不去了。我本来只想帮锦初守好她的家人,谢她借了我一条命,就这么活着就好。但崔家人也好,你也好,元元也好,你们拆了我心上的城墙,让我开始有了贪念,想要过得幸福。所以我想让大家都能活着,无病无灾地活着。至少要让这京城,知道自己在面临什么。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想要你们都活着。”

她轻轻地放下陆彦钧的头,浅浅地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走出府门,锦初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骑上快马,奔往了肃王府。

她拿了陆彦钧的腰牌,一路通畅,很快便得见肃王。

肃王对她拿着陆彦钧的印信出现并不惊异,只是不解她的来意。

锦初将准备好的陈情书交给肃王,仔细解释了赤腹沙蠓疫症的危害、东宫染病的近况,包括后续京城即将面临的危险。

“你的意思是说,这不是毒物,而是疫症。”肃王捏紧了手中的状子,不可置信地看向锦初。

“正是。”锦初跪在堂下深深叩头,“肃王殿下,臣女有百分的把握,这就是十四年前临洮赤腹沙蠓大疫的再度重现,而且已经发展得毒性更强,染病速度也更快了。”

“当年那场疫症几乎无人生还,可是足足死了数万黎民和边关将士啊。你今日来,是只示警?还是?”肃王走近锦初身边。

“臣女乞求肃王引荐,面见天颜。臣女愿以性命为质,先入东宫医治皇次孙。若皇次孙不得救,臣女以身相殉。若皇次孙得救,则证明臣女判断无误,且医治之法有效。崔家存仁堂以赤蠓蛇涎毒戕害太子之罪,实为子虚乌有,望圣上饶过我母家众人性命。”锦初郑重地磕头请示。

肃王拍着脑门,思忖了片刻,还是打算同锦初讲讲道理。“沈家小姐,我知道你担忧母家的事情。但想与圣上谈条件,你且要三思。你若是能成,是疫是毒,自然两清,崔家便洗罪了。但你若是没成,崔澹容仍是最大嫌疑的毒凶,太子之案,光是最大嫌疑,就足够他丢了性命。而你搅乱圣听,也是个死啊。”

“臣女心意已决,愿肃王殿下成全。”锦初面色决绝。大疫当前,肃王也不好多劝。只能迅速带着锦初,深夜进宫见驾。

夜色浸满宫阙,更鼓遥遥自远处传来,一声沉过一声。御书房内烛火高悬,龙涎香袅袅盘旋,压得人不敢高声。

大岑皇帝身着常服,脊背挺得笔直。他手握着锦初所书的陈情书,久久未抬眼。半晌,他才缓缓抬首。

“东宫里的消息,你是如何知晓的?”帝王语调平稳,却抓住了整个环节里最重要的漏洞。

锦初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不知如何作答。她既不能供出陆彦钧,也不能供出孟疏俞。

“父皇,是儿臣。”肃王上前作揖,“儿臣昨日去太后殿请安。太后忧思过度,与儿臣言说,皇次孙之状,与太子类似。儿臣与沈家小姐是旧识,知她为崔氏医家后裔,心急之下,便去问了沈家小姐,这才得知两种沙蠓毒疫的区别。”

圣上轻点案上的文书:“太医院的几把老骨头不眠不休地治了三五日了,未见起色。你,一个未出阁的女郎,能解此疫?”

锦初一个大叩首:“启禀圣上,臣女虽无百分把握,但成算有三:其一,臣女手握已故太医院院判,舅父崔其弘及臣女亡母——在册医师崔雨晴所合著的治疫之法,通晓当年之境况与可用之术,当世医家无人能及;其二,臣女精通现世之新法,可在旧法上做出革新,更添一层把握。其三,臣女为临洮大疫的幸存者,得过此疫存活之人,不会再染。臣女便是去救皇次孙的最佳人选。”

“太医院院正何在?”

“臣在。”

“你看看这女郎所写,有几分可信。”皇帝让近侍将锦初的文卷传给太医院院正。院正快速阅览,期间惊愕地看了一眼锦初,又迅速垂头钻研。

“回圣上。从辨症来看,所言非虚。但解法上,此女所写,确有八分可信,只是有些解法,确不为常医之道。”院正如实禀报。

“所以,朕的太医院,竟是不如这黄毛丫头?”圣上的一句话,吓得院正连连磕头。

锦初也吓得不轻,生怕因为自己的唐突,会给太医院带来灭顶之灾。肃王也有些不知如何接话了。

锦初沉了口气,两眼一闭,只能闷头拼了。

“圣上,臣女一族,乃大岑传承九代太医,世代供职宫掖,所学医理方药,根基尽出自太医院正统。论本源,臣女所学,本就是太医一脉。只是世间技艺,向来术有专攻。臣女只是在一隅病症上略有钻研。更何况自古女子行医多受桎梏,臣女能潜心研学、敢在医道之上试新改良,更是陛下恩德泽被。臣女,怎敢与底蕴深厚的太医院之大岑医道相比。”

圣上眸中的审视慢慢褪去,突然轻笑了一声。“还是个聪慧的。”

肃王见状,立即上表:“父皇,若是辨证不假,这赤腹沙蠓之疫发在京城,需得尽快管制,以防大患啊。”

圣上的目光又落在锦初身上。锦初提的方子,已经按轻重急划分了隔离,治疗之法,所需物品,甚至多少病人对应多少医护,消杀处理各类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既如此,按沈氏所述来安排。她需要的东西,老五你去办。朕,要皇次孙痊愈。”

刚跨出御书房门槛,锦初就腿上发软,跪在了青石板上。

瘫了片刻,趁着四下无人,四脚并用地爬过去,扶着廊柱站了起来。

肃王与院正交谈了几句,才追上来叫住了锦初。

“你,你啊。”肃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陆彦钧,也真是不要命地陪你疯。要不是看在大疫当前,我真是要将你们俩绑一块,丢进秦淮河里头。”

眼看肃王要走,锦初扑通跪了下来:“肃王,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不必多礼了,起来说吧。”肃王到底是心软的。

“恳请肃王,待臣女入东宫后,去京勋卫指挥使府走一趟。只有肃王殿下能拦住他了。”锦初压着眼泪,努力控制着情绪,“烦劳肃王替臣女带句话。他说过,这世间要有公正道义,耕耘有所获,尽心有所得。臣女深以为然,臣女所求,亦如是。”

不待肃王多问,她便背起行囊,跟着宫人往东宫去了。

肃王望着锦初远去时那单薄瘦弱的背影,心中竟也有了一丝敬佩。这女子若是真能解了这大疫之局,也是大岑之福分。前头离经叛道一些,又如何呢。

他背着手在石阶上来回踱步,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这陆彦钧定是要闹到天上去的。算了算了,来人,去京勋卫指挥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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