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初散,云扶光结束修炼,刚要抹去法衣上凝结的露水,想了想,将露水收进一个小瓷瓶。
盯着瓶底薄薄几乎能见底的露水,眉头皱了皱,将瓷瓶丢进储物袋深处。
穿过一座爬满绿叶的院门,刚要敲响院中屋舍,房门却率先自开。
陆沉月衣冠楚楚坐在桌案前,显然醒来多时,隔着桌案向她招呼。
“过来用早膳。”
他笑容轻缓,神色平和,似乎心情不错。
云扶光奇怪他不去膳堂,怎开起了小灶,目光又被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吸引。
各个色香味俱全。
她满心疑惑地坐下,面前碗里多了一块凝脂豆腐。
洁白的豆腐散发清新可口的香气,莫名有些熟悉。
云扶光瞧了又瞧,再看一桌子精致菜色,终于察觉出不对。
“你准备满当当一桌,生怕我不肯吃似的……”小声问:“有毒?”
陆沉月俨然习惯了她光明正大下毒的作风,给她添了一块翡翠白菜,
“云扶光,我要对付你,何必用毒?”
云扶光又问:“这一桌是什么?”
陆沉月放下玉筷,一一给她介绍起来:“这个豆腐,你在福安楼尝过一次后,连着五日去福安楼点这道菜,这道八宝鸡更是吃了一个月,而翡翠白菜,是你自小到大膳食里的必备之物。”
一碟碟菜色介绍过去,云扶光才发现,原来她觉得好吃舍不得离口的东西,竟然是喜欢而非习惯。
她狐疑地看向对面之人,陆沉月耳提面命自己的喜好,她一条没记住,而陆沉月不过稍加了解就对她的口味如数家珍。
盯着碗里的青菜豆腐,才反应陆沉月竟反过来伺候她,好得不像话。
五千灵石不要了?
“你观察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做什么?”
陆沉月停了话头,目光清浅看向她,转而问:
“你爹平日里是如何待你娘的?”
云扶光想了想,又想了想。
好似有些回过味来。
忽然瞪大了眼,“陆沉月,你想当我爹?”
这般一想,陆沉月的所有反常都有了解释。
她就说他这几日好得不像话,伺候人的活计手把手亲自教导,甚有耐心,说话也不见阴阳怪气,不像以前针锋相对,甚至莫名其妙准备满满一桌她爱的菜色。
他修为胜过她,如今还想在辈分上压着她?
陆沉月淡定的笑容逐渐挂不住,没忍住道:
“云扶光,你脑子都想些什么?”
云扶光问:“你难道不是想让我像孝敬爹一样孝敬你?”
陆沉月扶额:“你爹日日被你气得跳脚,我没你爹的好脾气!”
云扶光困惑,他时时跟她作对,不也常常气得跳脚,有何区别?
想到他还对她管天管地,云扶光正经道:“你比我爹,更像我爹。”
陆沉月胸口堵了一口气,发也不是,吞也不是。
最终指着满桌的菜,“罢了,你把这些都吃下去,一粒渣滓也不许剩!”
语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云扶光只觉这一桌吃下去,真要多了个名义上的爹,拒绝:“不吃。”
又想到自己是来照顾人的,不是跟人较劲的,缓缓站起身,在陆沉月逼人的目光下,走到塌边一座高柜前。
扫了一圈,取下一个玉色瓶子,往他怀里一抛:
“你的玉什么饮,我记得你早起要喝。”
陆沉月任由那瓶子掉落在怀中,“这是抚神水,喝下去一整天都别想醒来。”
云扶光顿了顿,转向一个白色瓶子,就听身后的陆沉月道:
“这是幻天露,专治杂梦繁多之症。”
云扶光直接伸向最高处的棕色瓶子。
“那个别碰。”
云扶光缩回手,“这是什么?”
陆沉月眸色一沉,“别问。”
他起身将人拉出卧房,“我的药柜参观完了,用膳!”
云扶光没动,问:“陆沉月,你怎么收了那么多凝神静气的药?”
陆沉月眉眼不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补气血的药更多,只是你没看见。”
“补气血”三个字轻轻咬着,咬得云扶光几分窘迫。
他一个金丹大圆满缺气血,只因她连着两次将他吸晕。
刚刚倔起的那点劲头又退了回去。
脑中蹦跶着“五千灵石”,挠人的小爪子藏起来,还甚是上道地给陆沉月夹了不少菜。
陆沉月盯着碗里多出来的满满一碗甜口肉丸,心里一默。
对面云扶光还讨好地笑了笑,跟个求表扬的小猫儿一样。
陆沉月终于没忍住,问:“你这自作主张强人所难对他人好的方式,是跟谁学的?”
云扶光眨巴眨巴眼,陆沉月又指向不远桌案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糕点盒子:
“你每日前来都丢下一盒腻人的点心,也不顾我厌恶甜食,到底是在照顾我,还是想膈应死我?”
膈应他?那他还摆得那么工整?
云扶光不解,小声问:“卢近祺不是这么对你的吗?”
陆沉月面色一滞,怔愣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一股怒气攀上眼角,他咬紧牙关,字字凌厉:
“云!扶!光!”
身形一闪冲她而来。
云扶光下意识撒丫子就跑,不明就里大喊:
“你生什么气啊?我又哪里做错了?陆沉月,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陆沉月在身后追,“你信话本子,学卢近祺,听身边所有人的话,偏我说的一个字听不进去!”
“为什么要听,你又不是我爹,你还真想当我爹?”
云扶光冲出门外,疾驰进莲池中央。
陆沉月气息不稳地停在莲池畔,再不见平日的好耐心,朝她伸出五指:
“五千灵石!”
云扶光一愣,他又大声道:“你再跑一步,我就加钱!”
那怎么能行?云扶光逃不得,又顾着他的身子,脱口而出:
“你不能耍赖,南风馆的小倌都没有坐地起价的。”
谁知这话一出口,陆沉月面色更差了:
“南风馆?你还真去过南风馆?谁带你去的?”
面对陆沉月的逼问,云扶光顾左右而言他,“那群小倌不过唱个曲儿,给我剥了几颗果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小倌不是洪水猛兽,可莲池畔的陆沉月涌出蓬勃怒潮:
“‘那群’?还是一群?云扶光,我今天就当一回你爹,管教管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