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慕玖见到了他左耳的耳坠——这也是谢枭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墨玉镶嵌鲜红宝石,在银发中若隐若现,分外夺目。
听到容慕玖进来的声音,谢枭抬起眼,面上比之昨夜要冷肃些,他道:“请坐。”
容慕玖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这还挺奇怪的,因为按照常理来说,皇帝不会在离自己书案那么近的地方摆上待客的桌椅,更别说桌上还置了茶和茶点。
热的,容慕玖用手背碰了碰茶壶,但又不过分热,是恰好入口的温度,谢枭什么时候安排的呢?女侍明明没带东西进来。
容慕玖没有食用桌上的食物,她没什么胃口,肚子都被疑惑填满了。
她问谢枭:“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她接着道:“如果是为了蟾宫,那你找错人了,我没有办法干扰闻女士的抉择。”
以容慕玖的推测,谢枭登基后并不办礼,也不拜月,怕不是知道自己无法通过月神试炼,干脆就搁置着,当一天皇帝算一天,等有办法解决再说。
而容慕玖就是他想的那个解决办法,容慕玖是蟾宫五镇守之一林宗师的学生,和主持闻女士关系匪浅,加之她本人也地位超然,有她在手,也许真的能撬动蟾宫千年不变的规矩。
……哈哈,想多了,闻女士是月神单推,除了月神谁说话都不好使,而容慕玖她师傅呢,已经失踪好几年了。
容慕玖本人还得替她师傅担责还债呢!
“不,不是,”谢枭笑了一下,如同春风化雨般柔和可亲,“不是我需要蟾宫,是蟾宫需要你。”
他说话点到为止,绝不往下透露半分,容慕玖非常讨厌这种人,总是让她猜。
猜猜猜,猜对了没奖励,猜错了有惩罚!
见容慕玖面色隐忍,手已经按在桌面上,指头微微曲起,谢枭笑得更明艳了些,他按了按嘴角:“是我错了,别动手,我从头讲吧。”
谢枭解释,尽管他们从南海兵分三路打到京城时,已经顺带扫清了人间一大半的妖魔,可是近日,蟾宫却传来消息,说附近妖魔频繁。
要知道,那可是蟾宫,有两个千年修士坐镇的地方,平日里别说妖魔,就是苍蝇,不被允许都飞不进去。
容慕玖面色凝重起来,她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镇守大阵出了问题?”
“不排除这种可能,”谢枭道,“但这一代最懂大阵的是千秋,她的身体你也知道,奔波不得。”
容慕玖知道千秋,就是那个给她算命的人,刚当上国师……别说奔波不得了,容慕玖在她面前都不敢大步走路,生怕衣袂带起的风把她吹晕过去了。
谢枭垂着眸,继续手上的工作:“所以我希望你能和度厄一起,带着千秋的手札回蟾宫一趟,协助千秋家检验、更新大阵。”
这倒是没问题,但容慕玖不明白:“好,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不答应的,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把谢静川关起来?”
没问题的话就给她放人啊!
她在外头和妈妈怪四处奔波,谢静川却一个人在京城享福,这怎么可以!
肉眼可见的,谢枭不是很想答应,他的手顿了顿,然后故作无事地开口:“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容慕玖的脸色又变了,果不其然,谢枭的气势弱下去:“但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当然可以放他走……”
容慕玖面色好看了些,谢枭又说:“既然我们都有许多问题,要不做个交易。”
……
他们约定每人只有三个问题,绝不撒谎。
“我先来。”容慕玖说。
谢枭微微颔首,没有拒绝,这在容慕玖的意料之中,从昨夜开始,容慕玖就发现谢枭对她格外的宽容,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一种礼貌。
但今天一看,完全不是,谢枭不是对她有礼貌,谢枭是在……敬畏她,他像是在面对一座神像,既希望她满足自己的愿望,又恨不得得到更多,直到挤占所有。
“神明啊,实现我的愿望,只实现我的愿望。”
所以他在试探,试探容慕玖对他的忍耐程度。
很遗憾,容慕玖是属炸弹的,一点就炸,完全不按照谢枭的想象来,倒是谢枭得小心翼翼。
……
容慕玖对度厄和对谢枭是不同的,因为度厄就是单纯的喜欢她,完全不遮掩任何心思,他并不坏,容慕玖就把他当缺爱儿童。
但谢枭呢,比起度厄,他就比较居心叵测,说的、做的都大有深意,容慕玖只会把他当成敌人去防备。
容慕玖打量着他,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将谢静川关起来?”
“因为我恨他,”谢枭还是笑,有些晦涩,“我爱而不得,见不得别人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