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运起“培元掌”的内力,沉浑厚重,稳稳护在身前(也将舱门与内舱的冯蘅护在了身后),那几支射来的冷箭,被他掌风一卷,尽数拍落在地;右手同时变招,五指虚拢,使出黄药师所授“借力打力”的法门,看准那扑上甲板的黑衣人,一把叼住当先一人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船舷上一按、再顺势一甩——
“扑通!”“哎哟!”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被甩得飞起,直直跌入河中,溅起一片水花(未取性命)。郭靖左手“培元掌”却始终稳稳护着舱门与身后的船只,未曾让一个贼人冲进内舱惊扰岳母;右手连探,或叼、或按、或甩,每一招都只用巧劲、不用杀招,将扑上来的黑衣人尽数摔翻、甩入河中,或擒获按在甲板上,竟未取一人性命!
“好小子!左手护舱、护岳母,右手打贼人——攻防一体,使得妙!”黄药师在舱内听得外头动静,一面仍紧紧握着冯蘅的手渡着内力(未离榻,护妻要紧),一面冷哼着赞了一句,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傲娇,“哼,莫要杀他们,留着问话!老夫……老夫可不是夸你,是怕你这笨招式,惊着你岳母,坏了老夫的事!”
郭靖在船头应道:“岳父放心!小婿记着岳母教诲,不滥杀、不逞凶,只擒不杀!”
他嘴上应着,手上却更快,不过片刻,那十余名黑衣细作便尽数被他摔入河中或擒获按在甲板上,哀嚎连连。那为首的细作头目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郭、郭恩公饶命!小人是奉小王爷(杨康)之命,来截杀您与黄岛主……小王爷说,绝不能让你们赴成那华山论剑之约!恩公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我不伤你性命。”
郭靖记着冯蘅“莫滥杀无辜”的教诲,手上只用了巧劲,未下杀手,转头喝道:“滚回金国去!回去告诉杨康与欧阳锋:靖儿心系大宋百姓,他们的圈套,靖儿一一来破;这华山论剑之约,靖儿与岳父母,定赴成了!再敢来犯,我便不客气了!”
那些细作如蒙大赦,丢下兵刃,扶起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回快船,转眼便逃得没影了。
……
船身渐渐平稳,风浪也小了些。郭靖回到舱内,跪在冯蘅榻前,恭恭敬敬复命:
“启禀岳母!贼人已被小婿尽数击退,未取一人性命,船只与舱内皆安然无恙,未曾惊扰岳母!”
冯蘅靠在黄药师怀里,喘息稍定,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欣慰,轻声道:
“靖儿,你退了贼人,护住了船,也护住了娘,娘……娘欢喜。”
“你方才使的,可是那‘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娘虽不懂武功,可娘听见你左手护着舱、右手打贼,竟是分毫不乱——你这孩子,心正,练来便不会走火入魔。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只要你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娘这病,便算不得什么了。”
郭靖听得眼泪扑簌簌地落,重重磕下头去,哽咽道:“岳母教诲,靖儿刻骨铭心!靖儿此去,定护住岳母与岳父,护住蓉儿,也护住天下百姓!绝不让岳母再受半点惊吓!”
黄药师在一旁听着,冷哼一声,却握紧了冯蘅的手,闷声道:“蘅妹,你听见了么?那傻小子退敌,未滥杀一人,你这病弱的身子,他护得比老夫还紧!老夫……老夫可不是夸他,是怕他护不好你,坏了老夫的名声!”
冯蘅含泪而笑,轻声道:“好……有你们在,我方才……我方才便安心了。”
……
次日清晨,船至江南一处渡口登陆。四人改乘马车(岛上弟子早已备好的暖车,车厢内铺了厚褥、放了炭盆),往中原、往华山方向而去。
陆路比水路更颠簸,冯蘅的身子也更弱了——她躺在车厢内的软榻上,脸色苍白,时不时仍要轻咳几声,全靠黄药师一路渡着内力、喂着参汤与驱寒汤药,才勉强撑住。郭靖与蓉儿则骑马随在车旁,寸步不离地守护着;每至一处驿站,郭靖便先去安排最好的厢房与热汤,蓉儿则亲自侍奉汤药、守在母亲榻前,衣不解带。
这一日,马车行至一处山道,冯蘅微微醒来,望向车窗外那连绵的远山(那是往中原、往华山去的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厚毯与丈夫那双仍紧握着她的、温暖的手,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带着几分疲惫,却满是安然,“我方才……我方才离岛这些时日,病弱如此,却半点不悔。我方才这颗心,虽挂着岛上那两个孩儿(芙儿、安儿),挂着姐姐(李萍),却也安稳——有你在身边,有靖儿与蓉儿在身边,我方才……我方才便什么也不怕了。我答应过你,要好好活着,看着两个外孙长大;如今我随你西行,便在这路上、在那华山,等你平安归来——横竖我在你身边,等你平安,也是一样的。”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方才”,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又渡入一股更温和的内力,闷声道:
“嗯。老夫……老夫省得。你既在老夫身边,老夫便定护住你,也定护住靖儿与蓉儿;待到了华山,老夫用奇门阵法与碧海潮生曲困那疯癫的老毒物,平息祸乱,再带你平安回岛,看两个外孙长大,可好?”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好,我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两个外孙长大……无论华山论剑之约有多凶险,无论西毒的疯性有多难制,我都在这路上、在那华山,等你平安归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答应你”,耳根悄悄红了,闷声道:“好,好……老夫便信你。咱们一同等着,等着平息祸乱,等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等着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
而此时,车窗外,郭靖与蓉儿并肩骑马,随在车旁。
蓉儿望着那辆马车(车厢里是她病弱的母亲与护妻的父亲),眼中虽有泪光,却透着一股坚定。她轻声对郭靖道:“郭大哥,娘病得这样弱,却还撑着,一路上还记挂着岛上的芙儿与安儿,记挂着华山之约、天下百姓……蓉儿这心里,又疼,又敬。”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二人并骑,他伸过手去握她),憨厚而无比郑重地道:
“蓉儿,岳母这般病弱,却还一心护着咱们、护着天下百姓,靖儿岂能不尽心?此去华山,靖儿定护住岳母与岳父,护住你,也护住天下百姓——破了那西毒的疯性,平息这场大祸,再平安回岛,与孩儿们团圆!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嗯!”蓉儿用力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郭大哥,蓉儿信你。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两人十指相扣,骑马随在那辆缓缓西行的马车旁,望着那西方——华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山风习习,吹得道旁的树叶沙沙作响;而车厢内,冯蘅在丈夫的怀中安稳地闭着眼,唇角仍带着那一抹温柔而期许的笑意。
西行途中,冯蘅病弱。
而这一份病弱中的相守、孝心与坚守,终是化作了那辆西行的马车与一路的汤药,载着郭靖与蓉儿的成长与守护,也载着黄药师夫妇的深情与岛上所有人的期许,在这份颠簸与温情里,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华山论剑、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深沉、最温柔的一笔——落花无声,山风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遥寄远方的期许,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