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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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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午后来的时候,世兰正在堂屋里看秦素心送来的库房账册。

秦素心前几日查出库房的灯油跟账上对不上,差了三斤,后来查出来是吴婆子经手时没有销账。吴婆子走了,账也没销,三斤灯油挂在账上,成了死账。世兰让秦素心把这一笔封了,不追了。可秦素心说,账可以封,但库房的规矩得立。世兰让她写了一份库房新规,进出都要双人签字,秦素心管钥匙,孙婆子管记档,两个人互相监督。秦素心写了三页纸,世兰看了一遍,改了两处,让她誊清贴到库房门后。

紫菱进来通报说王爷来了,世兰放下笔,起身迎到门边行礼。胤禛进了堂屋,在案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案上那只香炉上。他看了一会儿,问:“你院里换了香?”胤禛敏锐的嗅觉告诉他,香味较之前有细微的变化。

究竟是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

世兰说:“回王爷,没换,还是从前的檀香。只是这几日没点,旧香将尽了,新香还没去库房领。”

胤禛“嗯”了一声,他端着茶盏,又抿了一口,“听说福晋前几日赏了你一盒安神香?”

世兰心里动了一下。福晋赏香的事,极少有人知道,胤禛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看来府里是没有秘密的,以后要更加的谨言慎行才是。她没有否认,“是。福晋说宫里新赏的,她闻着太沉,用不惯,赏了妾身。”

胤禛问:“用了吗?可还习惯?”

世兰说:“还没用。妾身想着如此珍贵,日常用太可惜了,就命紫菱在柜子里先收着。”

胤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紧接着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海棠花,几朵粉白的花瓣在风里颤,转身说,“听下人回话,你最近总睡不安稳,本王传府医来看看。”

世兰谢恩道:“谢王爷。”

胤禛看了她一眼,随即很快便收回目光,“我走了,你好生歇着。”

世兰送胤禛到门口,他走到廊下,“三日后福晋请了府医给内院女眷问脉,你也去。”

胤禛走了,世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然后她转身回屋,坐在案前,把方才的对话又想了一遍。

然后把紫菱叫来,说:“福晋三日后请府医给内院女眷问脉。你去把额娘从前给我备的那张旧药单找出来。”

紫菱问:“姑娘要那个做什么?”

世兰说:“你只管去取便是。”

紫菱去了,世兰打开柜门,把福晋赏的那盒香取出来。打开匣盖,凑近闻了闻。檀香混着安息香,还有一味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傍晚,小杜子来送灯油。

送灯油是他每日的差事之一。他提着油罐走到西棠院的后角门,交给秦素心。秦素心接了油罐,正要关门,小杜子低声说:“嬷嬷,我今日在外廊第三盏灯下面,捡到一把小铜匙。是搁在灯座底下的,跟别的东西搁在一处。我没敢碰,留在原处了。”

秦素心看了他一眼,说:“你搁在原处了?”

小杜子说:“搁在原处了。但那把铜匙上沾了一点灰,是香灰。我闻了闻,不是灯油的味道。我觉得不对,来跟嬷嬷说一声。”

秦素心说:“知道了,你回去当差,别声张。”

秦素心回头就把这件事报给紫菱。

紫菱不敢耽搁,立马就报给世兰。

世兰说:“让他明日把铜匙换下来,搁一把干净的。换下来的,你拿来我看看。”

第二日,小杜子把铜匙换了。他换的时候很小心,让人看不出被换过。搁好了,他站起来,继续添油。添完油,他走到西棠院后角门,环顾四周无人,才把旧铜匙交给秦素心。

铜匙不大,是寻常开匣子用的那种。匙面上有一层香灰,颜色跟她香炉里的灰一样。世兰把铜匙搁在案上,看了很久,心里有很多的疑问:那把铜匙是谁的,为什么沾了香灰,为什么搁在外廊灯座下面。

她暂时还想不明白。

第三日,府医来给给各位主子请脉。

府医姓陆,五十来岁,是王府的老医,在内院问脉问了十几年。福晋请他来,说是给内院女眷问平安脉。女眷们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出来。轮到世兰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世兰进了正院偏厅,偏厅正中一间摆了案椅,东西两间用帘子隔着,是给女眷们候着和歇息的。陆府医坐在案后,面前搁着脉枕和纸笔。见世兰进来,他站起来行了礼。世兰在案前坐下,把手腕搁在脉枕上。陆府医三指搭上她的脉,闭着眼,诊了一会儿,说:“侧福晋的脉象平稳,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一点虚寒,是旧年的底子,不碍事。”

世兰说:“是。妾身在西北长大,小时候体寒,养了几年才好些。”

陆府医问:“侧福晋平日里用什么药?”

世兰说:“不用药,只是睡不安稳的时候,点一点安神香。”

陆府医问:“什么安神香?

世兰说:“边地旧方,檀香为主,加一点安息香。妾身从年府带来的。”

陆府医说:“可否让老朽看看那香?”

世兰说:“香在院里,没带来。但妾身有一张旧药单,是当年西北营里的老医开的,上面记了方子和用量。妾身带在身上,陆府医请看。”

紫菱把那张旧药单递上去。药单是年母当年替她收着的,纸已经发黄了,但字迹还清楚。上面记着几味药,柴胡、当归、黄芪、安息香、檀香。用量写得细,旁边还有老医的批注。

批注写的是:“此方性平,可久用。若加安息香,须减檀香,否则气沉,伤神。”

陆府医问:“这方子用了几年?”

世兰说:“从小用。在西北时就用,回了京城也带着。”

陆府医点了点头,把药单还给紫菱,他又继续问:“侧福晋点香之后,可有什么不适?”

世兰说:“没有。睡得好,醒来也清爽。”

陆府医说:“那就好。安神香虽好,也不可多用。”

世兰说:“是。妾身隔几日才点一回。”

陆府医没有再问,他写了脉案,递给世兰看了一眼。脉案上写着“脉象平稳,虚寒旧疾,无大碍”。世兰看了,把脉案还给他。

回到西棠院,世兰把紫菱叫进卧房。

她和紫菱说:“福晋赏的那盒香,从今日起,收进嫁妆箱最底层,谁都不许动。”

夜里,世兰躺在床上屋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廊下风灯偶尔晃动的细响。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些。香灰很轻,轻到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把沾了香灰的铜匙,压得她一夜没有睡好。

同一日,千里之外的边地。

沈砚跟着商队走到了甘州。商队在甘州歇两日,然后继续往西走。他住在一间小客栈里,夜里,他在灯下翻那本香方册。他翻到“醒神”那一页,停住了。那一页上记着几个方子,都是用来解迷香的。其中一个方子,用的是薄荷、冰片和几味清心的药,配比很细。旁边有批注,写着“此方解安神香之沉,醒神而不伤身”。沈砚把这一页折了个角。他又翻回前面“迷神”那一页,迷神的方子和醒神的方子,放在同一本册子里,一前一后。

他心里想,配迷香的人,跟解迷香的人,可能都是同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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