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同样送给你。”应识青朝他笑了笑,漆黑眸里的光暗了暗。
西风愁依旧扶着一条柳枝,墨青色的衣袍更如深山隐居的神,他走到赤子前,手肘弯了弯轻轻磕碰了一下他,“做什么那么煽情?”
“想我英年才俊,谁人不高看我一眼,像我这种美男子,风雅又幽默,保证你们一辈子爱上我,告个别难道不应该觉得可惜?”赤子傲娇地抬了抬头,少年棱角分明,眉眼锋利,此刻他的笑声随着他英俊的面容变得自然起来。
“你继续得瑟。”付沐和其他人说过再见后走到他们身前,被赤子那句话逗笑。
应识青是最晚到的,颜酒也渐渐围了过来,所以告别时也是最后一个,颜酒抱怨道:“一百年啊,好长时间。”
言临听此转身,一脸不怀好意地笑,偏过头看着他说:“跟我待一块已经嫌烦了是吧。”
颜酒走到应识青面前,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之前也有些小争端,但今时不同往日,说道:“应识青,百年之后再见。”
言临扫过应识青一眼,撇嘴笑道:“希望下次见面,我能打过你。我可不要丢这个人。”
“那你准备好再丢一次人吧。”应识青也得瑟地笑着,将他话听进去一半。
“应识青,百年之后我来还未还完的酒!”荧惑朝应识青招了招手,一头乌发的和尚身侧站着一位光头和尚,荧惑的眉轻轻弯起,尽管依然邪气四溢,却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他在远处看着应识青大喊。
应识青高声回了他一句:“要琼浆玉露!”
“好。”
其实那日告别很漫长,但在他们任何一个人心里都格外短暂,短到一个眨眼各奔东西。
应识青见到他们一个一个跟自己告别之后远去,还余下些人在。
应识青却要准备离开了,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对他们说:“有人在等我。”
于是扔下了这句话就朝七杀季潭的那条路去。
他记得出来时,他是想让识卿和他一起的,可那个人的脸冷了几分没有说话,也没有来。
而现在应识青再次在路上见到识卿时,发现识卿背对着他的身侧停留了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识卿自始至终没有抬过眼,所以他并不知晓迷翎浅浅地红了眼。
但应识青却看得很真切,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听见迷翎问识卿:“这次说过再见之后会再见吗?”
那种口气就像是很久之前就认识的老朋友一样。
可应识青否认了,因为他听见识卿冷漠茫然的声音传过来:“什么?”
迷翎没有答,风吹起的黑发很凌乱,像是驱逐人一般,少年发顶上的骷髅骨精致小巧,他站在风中对识卿轻轻笑了一下:“再见。”
识卿并没有回应他,在迷翎走后,他稍微抬了一下眼,往迷翎刚才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有些愣怔。
直到识卿另一边的耳侧,有另一道声音响起:“为什么不去告别。”
识卿站着沉默了良久,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淡淡地收回了视线:“本尊从来没有和人告过别。”
他以为只要他不去告别,所有人都不会离他远去。
应识青极快地愣了一下。
后来,识卿真的守信,改道去了凡间。
“上神你来过凡间吗?”
凡间的街道应识青很熟,他不喜欢皇城官道,尽喜欢在市井小乡里逛。
而市井街市,凡间最有名气的叫听雨街。
虽说街名来自一个女子,可那街市里真的可以听见世间最动听的雨声,见到凡间最美的雨景。
识卿默然和他走在一起,有时也会被金银折射的光晃眼,只是格外短暂。
“上神?”
应识青等了好久都没听见他答话,有些小恼,又耐心地叫唤了一声。
识卿依旧沉默。
应识青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嘴角的皮肉僵硬了一下,猛地顿步,一个转身落到识卿身前,抬手将他拦下。
“上神,我求求你理我一句,不需要你找话题,只需要我厚着脸皮,你理我一下。”
识卿抬了一下眼,看见他那副快要崩溃的脸,又将眼皮垂了下去,大发慈悲地理了他一句:“来过。”
“来这做什么?”
应识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已经将手伸了回来,重新站在了他身侧。
“凡间不太平。”识卿淡淡地说。
他们路过了一个许愿池,池水里长着青青的水草,却依然清澈见底,池中有浓绿的荷叶和真假荷花,风拂过泛起了波浪。
应识青停下脚,指着那片许愿池问:“上神,你有什么愿望吗?”
这么浅显的问题,应识青只是随口一问,他没想过识卿会回答。
“一愿温柔至善,降下凡间。二愿俗人生在盛世,世事得心。三愿朝夕,岁岁年年平平安安。”他嗓音极沉如同无尽海的渊水,淡薄却每一句话又真诚无比。
在识卿出声之后,应识青整个人都是愣的。
识卿有三愿,愿愿不为己。
应识青抿着嘴半响没有话说,良久后他忽然看向识卿,温风带了一缕骄阳,映上他的眉角,很轻地笑了一声。
“上神,你许天下安平,那我便替天下许你平安。”